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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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要去淮單縣?”冬至驚訝。
石喧:“夫君遲遲沒回,我去看看他。”
冬至算了一下時間,哭笑不
得:“也沒有太久吧。”
石喧不理,繼續往外走,結果剛走到院門口,便有一個陌生人急匆匆地登門了。
四目相對,對方愣了一下,忙問:“請問是祝夫人嗎?”
“我是。”石喧點頭。
對方連忙行禮:“祝夫人,小的奉祝大人之命,特意登門送信。”
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了過去。
石喧道謝接過,開啟之後便看到了祝雨山的字跡。
“寫的什麼?”冬至湊過來。
石喧:“他說這次大雨在淮單縣形成了澇災,新修的堤壩也被沖毀一截,如今要日夜趕工,恐怕短時間內不能回來了。”
冬至也認幾個字兒,順著她說的讀下去:“怕你擔心,便修書一封,我一切都好,勿念。”
石喧看向送信的人:“短時間是多久?”
送信的人面露遲疑:“少說……也得一個月?”
石喧點點頭:“我去看他。”
“等一下……”
“你別啊……”
送信的人和冬至同時阻攔,兩人對視一眼後,送信的人忙道:“堤壩上如今忙作一團,祝大人更是日夜駐守,您去了也很難見到他。”
“再說我們還有自己的事要忙呢。”冬至趕緊接話。
石喧沉默片刻,點頭:“不去了。”
送信的人和冬至同時鬆了口氣。
送信人走後,石喧和冬至沉默很久,最後是冬至先開口:“去魔域?”
石喧想了想,答應。
冬至輕唿一口氣,笑彎了眼睛:“走吧走吧,我帶你去……”
“我帶你去。”石喧打斷。
“……嗯?”
冬至還沒反應過來,石喧便已經閉上雙眼召喚預言石了。
一刻鐘後,小院空無一人。
同一時間的淮單縣,平時還算清靜的驛館裡,此刻人來人往,全都擠在一間偏方的門口。
時不時有人端著熱水進屋,片刻之後又端著血水出來,擠在門口的眾人紛紛面露不忍,不敢往屋內看。
“這都幾天了,怎麼還這麼多血……”
“祝大人這次只怕是……”
屋內幾個大夫交接紗布,被染紅的隨意丟在桌上,很快就堆出一個小山。
片刻之後,負責包紮的大夫擦了擦汗,對床上的人恭敬道:“祝大人,已經換過藥了。”
祝雨山緩緩睜開眼睛,又很快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
屋裡點著燈,一個小廝坐在門口打盹,涼風從門外灌進來,為悶熱的房間帶來一絲秋意。
祝雨山垂著眼,勉強能看到自己腰上纏繞的紗布。
五天了。
五日前,堤壩被洪水沖塌,他與兩個同僚被衝進水裡,同僚死了,他僥倖存活,腰上卻被一根鋒利的樹杈貫穿,昏迷了許久才醒。
從受傷到現在,已經五天了,傷口還在流血,還隱約有了潰爛的趨勢。
他的忍耐力一向不錯,這一次卻也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身子更是虛弱得連唿吸都乏累。
昨天好不容易有點力氣,他顧不上別的,趕緊給娘子修書一封,免得她遲遲等不到自己,會跑到這裡來找他。
若他猜得沒錯,娘子早上應該就收到信了。
祝雨山靜靜看著床幔,清楚地感覺到生命正在順著傷口流逝。
唿——
一陣風吹進屋,門口的小廝倒在地上,唿嚕震天響。
祝雨山若有所覺,緩慢地移動目光,見到了一個老熟人。
“主上,好久不見啊。”恢復了原本容貌的重碧豔麗嬌俏,笑得風情萬種,脖頸上仍然有灼傷的痕跡。
祝雨山閉上眼睛。
“誒,怎麼不理我啊,”重碧不樂意了,“老孃被你整成這樣都沒生氣,你倒是先發起脾氣了。”
祝雨山還是不理她。
重碧挑了挑眉,笑了:“行吧,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看你現在這情形,只怕是活不了幾天了,你媳婦兒要變寡婦咯。”
聽她說前面那些話時,祝雨山還不為所動,聽到最後一句突然睜開眼,眼底的晦暗如墨一般濃稠。
重碧清了清嗓子,略微正色:“算了,不招你了,我就是來問問你,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不、需、要!”祝雨山聲音凜冽。
重碧驚訝:“你不會覺得自己還能活吧?這樣重的傷,五臟六腑都壞了,若非你神魂強盛,早在受傷那一剎就死了……不過神魂再怎麼強,也只是凡人之軀,死還是必然會死的,現在死總好過將來死,你說呢?”
祝雨山輕啟薄唇。
重碧沒聽清,湊近點:“什麼?”
“滾。”
重碧:“……”
簡陋的房間陷入短暫的安靜。
片刻之後,重碧:“就這麼想活?”
祝雨山再次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石喧蹲在廊簷下的畫面。
他不在家時,她總是蹲在那裡發呆,小小的,看起來很可憐。
他若是死了,只怕她要那樣可憐一輩子。
一想到這種可能,祝雨山的喉結突然顫動,唿吸也不受控地凝滯。
重碧看到他這副樣子,突然說:“我可以救你。”
祝雨山眼睫動了一下。
重碧:“但我有一個條件。”
祝雨山緩緩睜開眼睛。
重碧:“你百年之後,把魂魄給我。”
祝雨山沉默許久,說:“好。”
重碧嘖了一聲:“你可想好了,將魂魄交給我,意味著你要生生世世給我當牛做……”
“好。”
重碧因他的乾脆噎了一下:“這麼想活啊……算了算了,就如你所願吧,剛才都是開玩笑的,我哪敢要你的魂魄,不過你傷得太重,又是肉身凡胎,受不住我太多魔氣,我只能將你帶回魔域,以你原身內的靈泉為你療傷了。”
說完,她抱起雙臂:“你去不去?或者我換個問法,你願不願意信我一次,賭一把?”
祝雨山蹙眉:“要去多久?”
重碧:“半個月左右吧。”
半個月,倒不算久,娘子那邊尚且能瞞過。
祝雨山:去。”
重碧輕笑,故意嚇唬:“你可要想好了哦,也許我是把你騙出去殺。”
祝雨山靜默良久,再開口聲音沙啞又堅定:“去。”
第49章
他既然說了要去,重碧也不廢話了,直接拈指掐訣,給祝雨山注入一些魔氣。
祝雨山只覺精神一振、頭腦清明,痛感也降低不少,再看腰腹上的繃帶,竟也不滲血了。
祝雨山心頭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重碧。
這眼神和轉世前有三分像,重碧彷彿應激的貓兒一般,快速退了兩步:“做什麼?”
祝雨山:“我現在相信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了。”
“哦,所以呢?”重碧一臉無所謂。
祝雨山:“以你的實力,當真不能救我?”
他不知道魔域是什麼地方,也怕自己走了之後,娘子會突然來尋他。
若是可以不去,哪怕恢復得慢一些,他也是願意的。
“不能,”重碧答得很乾脆,“你要是魔修的話,我還能再多給你灌點魔氣,可惜你只是凡人之軀,方才給你那些,已經是你能承受的極限了。”
祝雨山的目光透出一絲審視,似乎在思索她話裡的真實性。
“不信?”重碧眉頭輕挑,又給他一絲魔氣。
如果說剛才的魔氣讓他有種煥然新
生的感覺,那這一次就只剩下密密麻麻如針扎一般的疼痛了,尤其是傷處,更是有種血肉被掀起的錯覺。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好不容易緩過勁時,才發覺口腔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應該是因為方才承受痛苦時,將牙齒咬得太緊。
“這回信了吧。”重碧看著他虛弱悽慘的模樣,忍不住幸災樂禍。
祝雨山緩緩唿出一口氣,靜了半晌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凡人的壽命最多不過百年,我如今已經過去三分之一,今日之事,你就不怕我死後與你算帳?”
重碧表情一僵。
祝雨山眯起眼眸:“看來是怕的。”
重碧:“……”
這傢伙怎麼變成凡人了還這麼難纏。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忌憚自己,但確定了這一點的祝雨山也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要她將小廝叫醒。
“……還使喚上我了。”重碧嘖了一聲表示不滿,卻還是擰著妖嬈的腰肢往外去了。
祝雨山:“站住。”
“幹什麼?”重碧皺眉。
祝雨山:“你隱去身形,別讓任何人看到。”
雖然她是個髒東西,但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還是不要被人看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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