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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揉了。”石喧跪坐在他旁邊,舉著雙手提醒。

祝雨山半邊臉都埋在枕頭裡,只有一隻眼睛可以看她:“輕點啊娘子。”

石喧點點頭,將手放在了他窄瘦的腰上。

祝雨山輕哼一聲。

石喧頓了頓:“我還沒開始。”

“……好的。”

石喧垂下眼眸,這次真的開始了。

夫君年歲漸長,又長久地伏案工作,雖然會特意鍛鍊,但偶爾也會腰痠背痛。

這些年裡每次只要他不舒服,她就會幫他按一按揉一揉。

起初她掌握不好力道,稍微用點力,夫君腰上的指痕便會十天半個月都不散,後來她慢慢嘗試著收勁,就很少再弄傷他了。

“這樣可以嗎?”她問。

祝雨山趴抱著枕頭,溫聲回應:“可以。”

石喧聞言,便按得愈發認真了。

桌上的蠟燭滾落一滴滴眼淚,牆上的影子搖搖晃晃,祝雨山待在熟悉的環境裡,身邊是最親近最熟悉的人,鼻尖還縈繞著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昏昏欲睡。

“你怎麼回來了?”石喧突然問。

祝雨山眼皮越來越重,強打精神回答:“太想你了。”

“路途很遠。”石喧對他突然回來這件事,不是很認同。

那麼遠,還是夜路,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祝雨山沒聽出她的不認同,漸漸閉上眼睛:“嗯……但這一

路我都是高興的,也沒覺得太遠。”

石喧:“你什麼時候走?”

祝雨山:“明日一早。”

石喧:“走的時候會高興嗎?”

祝雨山:“……”

石喧:“看來你明天會感覺到很遠。”

祝雨山輕笑一聲,翻過來看向她。

石喧以為他趴累了,就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打算等他歇好了繼續按。

結果等啊等,他一直沒翻過去,還一直盯著她看。

石喧歪了歪頭,問:“看什麼?”

祝雨山也歪頭,反問:“看什麼?”

石喧:“我在看你。”

祝雨山:“我在看你。”

石喧:“哦。”

祝雨山:“哦。”

石喧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不說話了。

祝雨山大笑,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方才笑得太厲害,心跳撲通撲通的,彷彿要跳上石喧的指尖。

石喧摸了一會兒,俯身貼上去用耳朵聽。

祝雨山的目光瞬間變得柔軟起來:“這幾日想我了嗎?”

石喧:“你第一天走的時候,我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因為我沒在外側擋著嗎?”祝雨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石喧嗯了一聲。

祝雨山:“所以想我沒有?”

石喧:“我昨天早上寅時就醒了,想到不用給你做早飯,就又睡著了。”

祝雨山:“想我沒有?”

石喧:“沒有你的心跳,我最近是摸著枕巾睡的。”

祝雨山點了點頭,揚唇:“看來是想了。”

石喧直起身,安靜地看他。

祝雨山又笑,勾勾手指。

石喧低頭,他立刻撐起身親了她一下。

石喧眼眸微動,也還了他一下,祝雨山太有禮貌,又還給她,她只好再還一次。

親來親去親了半天,祝雨山睡著了。

石喧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想這次不能讓兔子給自己磕頭了。

她往祝雨山懷裡擠了擠,祝雨山依然沉睡,只是下意識將人摟住。

翌日一早,石喧醒來時,身邊多了一條棉被捲成的長條,剛好把床邊擋住,祝雨山卻不見了。

她拍了拍那個長條,換好衣裳走出去。

今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又不像夏日那般炎熱。

昨晚滿滿當當的洗衣盆已經空了,晾衣繩上掛滿了輕薄的夏衫,小風一吹,衣衫便跟著搖晃。

石喧正盯著晾好的衣衫放空,冬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怎麼樣,我就說他七天內肯定會回來吧。”

“他什麼時候走的?”石喧問。

冬至:“丑時一過就走了,走之前還特意把衣裳洗了,院子、廚房、堂屋都打掃了一遍。”

石喧算了一下時間,說:“他一夜未睡。”

冬至:“那他還挺勤快。”

石頭和兔子突然沉默。

許久之後,冬至感慨:“祝雨山確實是個好夫君。”

石喧點點頭。

冬至:“你就等著看吧,在他徹底適應一個人生活之前,肯定會經常回來的,我覺得咱們還是先別去魔域了。”

“那什麼時候去?”石喧反問。

冬至:“等他適應了唄,最多……半年?”

石喧還記著上次錯失石頭消失的事,覺得半年有些久了。

冬至:“山骨君的真身早在魔域出現之前就在地心了,這麼多年一直在那裡,不會因為你晚去一時半刻就出現什麼變動的。”

石喧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一直到一年後,夫君仍然保持三五天回來一趟的頻率,有時候她都懷疑他去的不是淮單縣,而是跟家隔了一兩條街的地方。

這一年來,他經常回家,大部分時間都是隻待一兩個時辰就走,趕上休沐便能在家待足兩日,風雨無阻。

他不在家的時候,婆母會經常派馬車來接她去榮安園,身體康健的時候也會親自來看她。

但不管是她去榮安園,還是婆母來家裡,每次見面她都會收到很多禮物,日積月累的,家裡都快放不下了。

看來是因為她當初配合納妾,婆母對她十分滿意,才會對她這麼好。

石喧張開五指舉到半空,陽光照在她手上的翡翠蛋面上,泛出漂亮的光暈。

她最近喜歡這樣的光暈,時不時就要舉起來看一眼。

在她第三十次舉起手時,冬至忍無可忍:“……沒有人會往一隻手上戴二十個戒指,沒有人!”

石喧不管,繼續欣賞自己手上滿滿當當的小石頭。

冬至深吸一口氣,又跟她提起去魔域的事。

“都一年了,祝雨山對回家這件事還是熱情不減,我就不明白了,築堤修壩是什麼很清閒的活兒嗎?他怎麼好像一點都不忙呢?”

石喧沒理他,依然在玩自己的戒指。

冬至:“實在不行,咱倆還是找個藉口熘走吧,就說……就說我娘又生孩子了,我們去吃席,至少要去半個月。”

“嗯?”石喧抬頭。

冬至:“看什麼看,我娘才八十多歲,在魔怪兔里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嗎?”

“沒聽你提起過家人,”石喧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事,“你原來有家人啊。”

冬至撇撇嘴:“不止是有,還很多呢,光兄弟姐妹就四十多……這還是我跟他們分開時的數,現在估計都兩三百了。”

石喧:“真多。”

冬至:“是的,我們魔怪兔就是這麼能生……扯哪去了,我問你話呢,要不要編個理由去魔域啊?”

石喧垂眼:“那座山都在地心存在這麼多年了,也不急於一時。”

冬至:“……”

得,一年前他跟她說過的話,如今倒是變成迴旋鏢扎他身上了。

皇上不急,他這隻兔子也沒什麼好急的了。

冬至不再管這件事,開始專心研究自己的新兔窩。

這段時間餘城大雨,院子被淹了一次又一次,他之前那個兔窩也泡壞了,只好又去買了一個新的。

新的貌似也不怎麼結實,雨如果還這樣下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又得壞。

冬至看一眼烏雲滾滾的天空,開始用自己微弱的修為,給兔窩疊加一層又一層的防禦。

石喧看到他忙碌的樣子,覺得他有一句話說的不對。

跟之前相比,夫君這陣子其實回來的沒那麼勤,每次回來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再與她說幾句話,便直接離開了。

又要下雨了。

石喧看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將院子裡的東西都收進了堂屋。

是夜。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沉睡的石頭突然醒來,盯著隱約有電光閃過的窗戶看了半天,才又一次睡去。

翌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她趕緊把秋衫翻出來晾到院子裡,不多會兒晾衣繩上就掛得滿滿當當。

“天兒還沒冷呢,怎麼就開始收拾秋衫了?”冬至不解。

石喧:“提前晾好,夫君下次回來之後,可以直接帶走。”

“賢惠的石頭。”冬至豎起兔爪誇獎。

石喧欣然接受。

一天過去了。

祝雨山沒有回來。

三天過去了。

祝雨山還是沒有回來。

五天過去了。

祝雨山依然沒有回來。

第六日清晨,石喧從屋裡出來,說要去一趟淮單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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