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我要揉了。”石喧跪坐在他旁邊,舉著雙手提醒。
祝雨山半邊臉都埋在枕頭裡,只有一隻眼睛可以看她:“輕點啊娘子。”
石喧點點頭,將手放在了他窄瘦的腰上。
祝雨山輕哼一聲。
石喧頓了頓:“我還沒開始。”
“……好的。”
石喧垂下眼眸,這次真的開始了。
夫君年歲漸長,又長久地伏案工作,雖然會特意鍛鍊,但偶爾也會腰痠背痛。
這些年裡每次只要他不舒服,她就會幫他按一按揉一揉。
起初她掌握不好力道,稍微用點力,夫君腰上的指痕便會十天半個月都不散,後來她慢慢嘗試著收勁,就很少再弄傷他了。
“這樣可以嗎?”她問。
祝雨山趴抱著枕頭,溫聲回應:“可以。”
石喧聞言,便按得愈發認真了。
桌上的蠟燭滾落一滴滴眼淚,牆上的影子搖搖晃晃,祝雨山待在熟悉的環境裡,身邊是最親近最熟悉的人,鼻尖還縈繞著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昏昏欲睡。
“你怎麼回來了?”石喧突然問。
祝雨山眼皮越來越重,強打精神回答:“太想你了。”
“路途很遠。”石喧對他突然回來這件事,不是很認同。
那麼遠,還是夜路,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祝雨山沒聽出她的不認同,漸漸閉上眼睛:“嗯……但這一
路我都是高興的,也沒覺得太遠。”
石喧:“你什麼時候走?”
祝雨山:“明日一早。”
石喧:“走的時候會高興嗎?”
祝雨山:“……”
石喧:“看來你明天會感覺到很遠。”
祝雨山輕笑一聲,翻過來看向她。
石喧以為他趴累了,就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打算等他歇好了繼續按。
結果等啊等,他一直沒翻過去,還一直盯著她看。
石喧歪了歪頭,問:“看什麼?”
祝雨山也歪頭,反問:“看什麼?”
石喧:“我在看你。”
祝雨山:“我在看你。”
石喧:“哦。”
祝雨山:“哦。”
石喧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不說話了。
祝雨山大笑,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方才笑得太厲害,心跳撲通撲通的,彷彿要跳上石喧的指尖。
石喧摸了一會兒,俯身貼上去用耳朵聽。
祝雨山的目光瞬間變得柔軟起來:“這幾日想我了嗎?”
石喧:“你第一天走的時候,我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因為我沒在外側擋著嗎?”祝雨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石喧嗯了一聲。
祝雨山:“所以想我沒有?”
石喧:“我昨天早上寅時就醒了,想到不用給你做早飯,就又睡著了。”
祝雨山:“想我沒有?”
石喧:“沒有你的心跳,我最近是摸著枕巾睡的。”
祝雨山點了點頭,揚唇:“看來是想了。”
石喧直起身,安靜地看他。
祝雨山又笑,勾勾手指。
石喧低頭,他立刻撐起身親了她一下。
石喧眼眸微動,也還了他一下,祝雨山太有禮貌,又還給她,她只好再還一次。
親來親去親了半天,祝雨山睡著了。
石喧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想這次不能讓兔子給自己磕頭了。
她往祝雨山懷裡擠了擠,祝雨山依然沉睡,只是下意識將人摟住。
翌日一早,石喧醒來時,身邊多了一條棉被捲成的長條,剛好把床邊擋住,祝雨山卻不見了。
她拍了拍那個長條,換好衣裳走出去。
今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又不像夏日那般炎熱。
昨晚滿滿當當的洗衣盆已經空了,晾衣繩上掛滿了輕薄的夏衫,小風一吹,衣衫便跟著搖晃。
石喧正盯著晾好的衣衫放空,冬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怎麼樣,我就說他七天內肯定會回來吧。”
“他什麼時候走的?”石喧問。
冬至:“丑時一過就走了,走之前還特意把衣裳洗了,院子、廚房、堂屋都打掃了一遍。”
石喧算了一下時間,說:“他一夜未睡。”
冬至:“那他還挺勤快。”
石頭和兔子突然沉默。
許久之後,冬至感慨:“祝雨山確實是個好夫君。”
石喧點點頭。
冬至:“你就等著看吧,在他徹底適應一個人生活之前,肯定會經常回來的,我覺得咱們還是先別去魔域了。”
“那什麼時候去?”石喧反問。
冬至:“等他適應了唄,最多……半年?”
石喧還記著上次錯失石頭消失的事,覺得半年有些久了。
冬至:“山骨君的真身早在魔域出現之前就在地心了,這麼多年一直在那裡,不會因為你晚去一時半刻就出現什麼變動的。”
石喧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一直到一年後,夫君仍然保持三五天回來一趟的頻率,有時候她都懷疑他去的不是淮單縣,而是跟家隔了一兩條街的地方。
這一年來,他經常回家,大部分時間都是隻待一兩個時辰就走,趕上休沐便能在家待足兩日,風雨無阻。
他不在家的時候,婆母會經常派馬車來接她去榮安園,身體康健的時候也會親自來看她。
但不管是她去榮安園,還是婆母來家裡,每次見面她都會收到很多禮物,日積月累的,家裡都快放不下了。
看來是因為她當初配合納妾,婆母對她十分滿意,才會對她這麼好。
石喧張開五指舉到半空,陽光照在她手上的翡翠蛋面上,泛出漂亮的光暈。
她最近喜歡這樣的光暈,時不時就要舉起來看一眼。
在她第三十次舉起手時,冬至忍無可忍:“……沒有人會往一隻手上戴二十個戒指,沒有人!”
石喧不管,繼續欣賞自己手上滿滿當當的小石頭。
冬至深吸一口氣,又跟她提起去魔域的事。
“都一年了,祝雨山對回家這件事還是熱情不減,我就不明白了,築堤修壩是什麼很清閒的活兒嗎?他怎麼好像一點都不忙呢?”
石喧沒理他,依然在玩自己的戒指。
冬至:“實在不行,咱倆還是找個藉口熘走吧,就說……就說我娘又生孩子了,我們去吃席,至少要去半個月。”
“嗯?”石喧抬頭。
冬至:“看什麼看,我娘才八十多歲,在魔怪兔里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嗎?”
“沒聽你提起過家人,”石喧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事,“你原來有家人啊。”
冬至撇撇嘴:“不止是有,還很多呢,光兄弟姐妹就四十多……這還是我跟他們分開時的數,現在估計都兩三百了。”
石喧:“真多。”
冬至:“是的,我們魔怪兔就是這麼能生……扯哪去了,我問你話呢,要不要編個理由去魔域啊?”
石喧垂眼:“那座山都在地心存在這麼多年了,也不急於一時。”
冬至:“……”
得,一年前他跟她說過的話,如今倒是變成迴旋鏢扎他身上了。
皇上不急,他這隻兔子也沒什麼好急的了。
冬至不再管這件事,開始專心研究自己的新兔窩。
這段時間餘城大雨,院子被淹了一次又一次,他之前那個兔窩也泡壞了,只好又去買了一個新的。
新的貌似也不怎麼結實,雨如果還這樣下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又得壞。
冬至看一眼烏雲滾滾的天空,開始用自己微弱的修為,給兔窩疊加一層又一層的防禦。
石喧看到他忙碌的樣子,覺得他有一句話說的不對。
跟之前相比,夫君這陣子其實回來的沒那麼勤,每次回來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再與她說幾句話,便直接離開了。
又要下雨了。
石喧看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將院子裡的東西都收進了堂屋。
是夜。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沉睡的石頭突然醒來,盯著隱約有電光閃過的窗戶看了半天,才又一次睡去。
翌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她趕緊把秋衫翻出來晾到院子裡,不多會兒晾衣繩上就掛得滿滿當當。
“天兒還沒冷呢,怎麼就開始收拾秋衫了?”冬至不解。
石喧:“提前晾好,夫君下次回來之後,可以直接帶走。”
“賢惠的石頭。”冬至豎起兔爪誇獎。
石喧欣然接受。
一天過去了。
祝雨山沒有回來。
三天過去了。
祝雨山還是沒有回來。
五天過去了。
祝雨山依然沒有回來。
第六日清晨,石喧從屋裡出來,說要去一趟淮單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