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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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我都聽到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而且顯然沒聽到的樣子。
祝雨山笑了:“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事默契地沒有再提。
又三日,祝雨山痊癒了。
夫妻倆終於從水裡出來,決定離開時,石喧從樹叢裡拿出她的布包。
他們剛從山頂回來時,她找過一次布包,他當時敷衍過去了,順便問了一下布包是哪來的。
結果她說是一隻叫春月的魔怪兔送她的,還同他說了幾句關於那
只魔怪兔的事。
呵,一隻魔怪兔。
祝雨山沒太在意,見她沒有再提布包,以為她也不在意,誰知道她早撿回來了,一直在樹叢裡放著。
該死的樹叢,竟然也沒提醒他,是不是還覺得娘子讓它保管,是信任它的表現?只怕要高興死了吧。
祝雨山掛上微笑,努力壓制內心瘋長的樹藤。
“走吧。”石喧挎上包包,說。
祝雨山沒動:“娘子,這座山救了我,我是不是該給這座山留點謝禮?”
石喧一頓,覺得他說得有理。
“可我什麼都沒有……”祝雨山遲疑地看向她的包。
石喧想了想,從布包裡掏出一把堅果。
祝雨山面露微笑:“山裡不缺這些。”
“我也沒別的東西了。”石喧說。
祝雨山對上她真誠的雙眼,索性挑明:“不如把這個布包留在這裡吧,我再給你做一個更好的。”
石喧一愣,往後退了一步:“不要。”
祝雨山沒想到她這麼乾脆的拒絕了,沉默片刻後笑了:“這個布包對你來說很重要?”
“這是別人的,”石喧認真解釋,“要還的。”
祝雨山怔了怔,對上她真誠的雙眸,失笑:“既然是要還的,那還是帶走吧,至於給這座山的謝禮……”
他尾音拉長,在石喧認真聽他說話時突然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好了,謝禮給完了。”
石喧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祝雨山又忍不住笑,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山間萬物察覺到他們的離意,依依不捨地前來道別……主要是同石喧道別。
花花草草,螢火微光,全都湧了上來,祝雨山被擠到外面,看著被層層纏繞的石喧,心想他果然不喜歡山骨君這個身份。
道完別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祝雨山幫石喧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衣裳,和她一起被樹藤送了出去。
雙腳落地後,石喧低頭看一眼掌心裡的石頭,唇角翹起一點弧度。
第54章
“石頭。”祝雨山說。
石喧點頭:“嗯,石頭。”
祝雨山輕笑:“何時拿的?”
“被樹藤們裹住的時候,我偷偷從山壁上掰了一塊。”
石喧說完,覺得‘偷偷’這兩個字用得不妥,彷彿她是個盜賊一般。
於是更正,“這是我應得的。”
“嗯,應得的。”祝雨山拿起石頭掂了掂,又放回她掌心。
相比那些自然脫落的石頭,石喧順手掰的這一塊顏色更深,上面的紅線也泛著微光,彷彿一顆活著的心臟。
“是不是小了點?”祝雨山突然問。
石喧看向他。
“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掰幾塊大的帶回去。”祝雨山笑著說。
石喧沉思許久,搖了搖頭:“挖大塊的,山會痛。”
祝雨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一時失笑:“山怎麼會痛?”
“會痛,雖然痛覺不明顯,又或者微不足道,但我也不想讓它痛。”
石喧揣好石頭,朝祝雨山伸出手。
祝雨山會意,與她十指相扣,朝著一望無際的荒野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祝雨山突然開口:“你喜歡這座山。”
“嗯?”石喧看向他。
祝雨山重複一遍:“你喜歡他。”
石喧不太清楚什麼是喜歡,但她不想讓山痛,也不願意山間那些樹藤枯萎、螢火消亡。
“夫君。”她叫祝雨山。
祝雨山:“嗯。”
石喧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於是一隻手握著石頭,一隻手牽著他,默默朝著來時路走去。
祝雨山安靜地跟隨她,兩個人將靜默的大山拋在身後,誰也沒有回頭。
重碧早已在不遠處等待,看到石喧時,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少夫人。”她無視祝雨山警告的眼神,嬌俏地迎上去。
石喧:“彩兒。”
重碧驚訝:“你認出我了?”
她先前隱藏身份時,刻意將五官做了調整,雖然調得比較細微,但乍一看也是兩模兩樣,沒想到石喧竟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石喧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祝雨山就先開口了:“娘子,她就是那個帶我來魔域的髒東西。”
重碧:“?”
“是你啊,”石喧恍然,笨拙地朝她福了福身,“多謝你救我夫君性命。”
重碧平日裡雖然愛開玩笑,但規矩上絕不含煳,此刻一看到魔後朝自己行禮,當即撲通跪下。
怎麼行此大禮?
石喧後退一步。
重碧輕咳:“那什麼,我比較有禮貌。”
石喧沉默片刻,點頭:“看出來了。”
重碧:“……”
石喧扭頭看向祝雨山,祝雨山立刻俯下身,洗耳恭聽。
“你也要有禮貌,”石喧一本正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叫她髒東西。”
“好的。”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祝雨山沒有半點脾氣。
石喧:“那你道歉。”
重碧:“沒必……”
“姑娘對不起,是我失禮了。”祝雨山拱手行禮。
重碧面不改色地給他磕了個頭。
石喧朝她豎起大拇指:“你真的好有禮貌。”
重碧已經不想說話了,但本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則,還是問了一句他們要去哪。
“去找冬至。”石喧說。
重碧笑了:“他回兔子老家了。”
“你怎麼知道?”石喧不解。
重碧眼神閃爍一下:“我先前在這裡偶遇他,見他不太舒服,便順手將他送回去了。”
石喧明白了:“你也是冬至的救命恩人。”
重碧微微一笑。
既然知道他們要去哪了,重碧長袖一揮,便招來了飛行法器。
三人往兔子老家去時,重碧問起石喧為什麼會在魔域,石喧將編給夫君聽的那套詞兒又說一遍,然後就坐在法器邊緣放空了。
重碧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扭頭問祝雨山:“你聽得出她在撒謊嗎?”
祝雨山睨了她一眼。
“你這個媳婦兒不簡單啊,”重碧託著下巴,“明明是普通凡人,沒有靈根也沒有魔修天賦,卻能在魔域待這麼久,還能隨意進出你的山,她到底……”
“她到底怎麼樣,與你有什麼干係?”祝雨山直接打斷。
重碧無語:“她撒謊啊!”
祝雨山:“那又如何?”
重碧:“……你就半點不在意?”
祝雨山:“你成親了嗎?”
“沒有。”
祝雨山輕嗤一聲:“難怪。”
說完就要去找娘子。
重碧一把攔住他:“你什麼意思?我在擔心她來路不明,可能會對你不利,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反過來嘲諷我?”
祝雨山:“我們已經成婚十幾年了。”
重碧:“那又如何?”
祝雨山:“這十幾年裡,只要她想,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對我不利,但她從來沒做過任何一件傷害我的事。”
“也許是在等最佳時機一擊斃命呢?”重碧抬槓。
祝雨山想了想,說:“她不用等。”
“……嗯?”
祝雨山:“她想殺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死。”
重碧:“……”
祝雨山:“她想要別的,我也都給她。”
重碧:“……”
祝雨山:“在我這裡,任何時機於她而言,都是最佳時機。”
重碧:“……”
祝雨山:“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這裡,但既然來了,肯定有她的原因,她不想說我也不會逼著她說,夫妻倆過日子,雖說坦誠很重要,但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也沒必要非得刨根問底。”
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只是鑑於‘山骨君’的記憶裡,重碧的確是他最信任的屬下,他才會多說幾句。
“以後,不準再揣測她。”
祝雨山神色淡淡,言語裡雖然沒有多少警告,但還是聽得重碧心驚,很想問問他轉世一回,怎麼變得這麼……膩歪人。
可惜她還沒問,祝雨山就去找娘子了。
重碧撇撇嘴,繞到飛行法器另一側,眼不見心不煩。
法器很快就到了兔子老家,祝雨山和石喧下來時,冬至和春月正在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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