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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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邊擔憂,一邊努力往山的反方向爬……他是想跑想跳來著,可惜現在身體虛弱,爬都爬得費力。
他暈過去五次,暈了爬,爬了暈,兔毛都爬髒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統共就爬出去三十米。
三十一米……
三十二米……
三十三……冬至堅持不住了,唿哧帶喘地仰頭倒下,將自己攤成一張兔餅。
不行了,等死吧。
冬至默默閉上眼睛。
“呵……”
嗯?
誰在笑?
冬至的長耳朵動了動,突然睜開眼睛。
下一瞬,他突然被捏住了後頸拎了起來。
“一隻……熟悉的兔子。”重碧揚起唇角,心情不錯。
冬至看到對方愣了一下,覺得有些眼熟,可又好像沒見過。
此處在魔神威壓的範圍之內,普通魔族到了這裡,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而眼前的女子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說明……她至少是一個高階魔族!
“怎麼不說話,被那座山的威壓嚇壞了?”重碧語氣輕挑,“神魂都去投胎了,還能如此囂張,難怪那麼多人想除掉他。”
冬至愈發覺得她熟悉,糾結半天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重碧一頓,總算想起另一件事:“忘記給你解開了。”
冬至:“解什麼……”
話音剛落,重碧打了個響指,他的腦海裡突然多了一段回憶——
炎熱的夏日,榮安園,飄著紗幔的寢房。
“救命啊非禮啊!救……”
求救的話還沒嚷完,女子便已經咬破他脖頸處的血管。
血液被源源不斷地吸走,身體越來越乏
力,等到結束時,冬至雙腿發軟,手指打顫,衣裳也變得亂糟糟的。
“美味的小兔子。”女子笑了一聲,拇指撫過他脖頸上的傷口,傷口瞬間癒合,“人間魔氣太淡,我正不舒服呢,你就送上門了。”
冬至:“……”
“看在你來得還算及時的份上,本尊就不治你的擅闖之罪了,”女子勾起紅唇,提醒他,“說謝謝。”
冬至腦子都快轉不動了,下意識順著她說:“謝謝。”
女子愈發高興,打了個響指,他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昔日一切都想起來了,冬至看著她這張臉,又想到另一個人,神情漸漸變得微妙。
“沒錯,我也是當初跟著石喧回家的妾室。”重碧輕輕挑眉,變了一張臉,又變回來。
冬至緩緩唿出一口氣,儘可能保持鎮定:“你想幹什麼?”
重碧笑了:“這句話該我問你吧,身為一個低階魔族,跑這兒來做什麼?”
這種時候,是萬萬不能出賣石頭的。
冬至想挺起胸膛,無奈太虛了,只能老老實實被她攥在手裡。
身體可以虛,但嘴絕對不能虛:“我敬仰魔神,想來瞻仰一下他的真身也不行?!”
重碧一頓,表情漸漸微妙:“敬仰魔神?”
冬至:“對!”
重碧:“你覺得祝雨山怎麼樣?”
冬至:“?”
正說魔神呢,提祝雨山幹什麼?
冬至想起她曾以妾室的身份來過家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後突然消失了,但還是警鈴大作:“你突然問他幹啥?”
重碧不懂他為什麼這麼抗拒:“問問也不行?”
“他有什麼好問的,我我我最煩他了,一個大男人整天娘子長娘子短的,三十好幾的人了胸無大志只想粘著媳婦兒,一點出息都沒有!”
怕她會看上祝雨山,冬至竭盡全力抹黑。
重碧強忍住笑意,面色凝重地問:“他這麼窩囊啊?”
冬至:“對啊,他就是個大窩囊!”
重碧聞言,眼底閃爍細碎的惡意:“那如果你知道……”
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
冬至的胃口被吊了起來:“知道什麼?”
“不重要了,”重碧揉了揉兔耳朵,語氣悲憫,“反正你要死了。”
冬至頓時驚恐:“尊者饒命!”
“……是那座山的威壓要將你神魂震出去了,你同我喊什麼救命?你難道沒發現你的神魂已經有離體之勢?”重碧揉完兔耳朵,又去戳兔臉。
冬至陷入自己快死了的恐慌裡,完全沒工夫理會她的戳戳捏捏。
重碧玩夠了,把他往地上一丟,冬至順勢變成了人形,頓時比她高了半個頭。
學會化形已經十幾年了,他的人形依然是青春貌美的少年,大眼睛高鼻樑,透著一股天真的肆意……和可憐。
四目相對,冬至突然跪地抱大腿:“尊者救我!尊者你快把我帶離這裡,我以後當牛做馬也要報復……不是,報答你!”
重碧嘖了一聲,想把他踢開,冬至卻抱得更緊。
“還挺黏牙。”重碧狀似沒辦法了。
冬至立刻仰頭,眼睛晶亮:“救我嗎?”
重碧勾起唇角,沒說自己早在出現時,便已經為他遮蔽了威壓,否則他也不會有力氣化作人形。
“可以救,”重碧緩緩開口,“但有條件。”
冬至愣了愣,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眼神,漸漸明白了什麼。
一刻鐘後,他閉上眼睛,露出脖子壯烈道:“來咬吧!”
重碧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本尊如今身在魔域,瞧不上你那點血。”
“那你要什麼?”冬至皺眉。
重碧提醒:“你有什麼?”
冬至沉默了。
重碧見他不說話,作勢就要離開,冬至趕緊抱緊她的腿:“我給!”
重碧停步。
冬至深吸一口氣,將衣領扯開了。
只是想逗逗毛絨絨的重碧,沉默了。
天邊一道巨大的閃電噼過,昏暗的魔域有一瞬間亮得如同人間的白晝。
石喧驚醒,茫然一會兒後,伸手戳了戳祝雨山的肩膀。
祝雨山握住她的手,低頭親親她的手指:“怎麼了?”
石喧:“我來這裡之前,家裡晾的衣裳忘記收了。”
看到閃電,她才突然想起來這件事。
祝雨山:“沒事,我們回去再洗一遍。”
石喧點點頭,靠在他身上又睡著了。
這已經是她從山頂下來以後,睡的第三覺了。
此刻和夫君一起泡在靈泉裡,石頭表面被滋潤得泛著光澤,卻依然難以消除她的疲憊。
“困。”她低聲說。
祝雨山攬住她:“那就再睡一會兒。”
石喧輕哼一聲,夢遊一樣低聲問:“我來多久了?”
祝雨山:“一天了吧。”
石喧:“你一天沒有吃飯。”
祝雨山:“你餓了?”
石喧:“沒有。”
祝雨山:“泉水養身,不會餓。”
石喧摟住他的胳膊,隨口一問:“你怎麼知道?”
祝雨山頓了頓,說:“你忘啦?我這幾天一直泡在這裡。”
石喧輕哼一聲,睡著了。
祝雨山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直到她的唿吸都變得緩慢,才低頭看向她。
她眼睫輕顫,時不時的抽動一下,已經泡了半天的身體上,仍然殘留著或細或粗的捆綁痕跡,雖然比較淺,但大片大片的,透著花開至盛的萎靡之氣。
山頂上那一次歡好,還是太勉強她了。
祝雨山蹙了蹙眉,不太喜歡甦醒的那些記憶。
那些記憶,讓他變得略微不再像他。
如果只有‘祝雨山’的記憶,他絕不會讓整座山都跟著一起胡鬧,更不會失控到她已經小聲抽泣著說不要了,還纏繞著哄騙她繼續。
前世的記憶讓他變得更加放肆,得意忘形時險些傷到自己脆弱可憐的妻子。
好在那些記憶也好,魔神的身份也好,都是上輩子的事了,‘祝雨山’本身的記憶復甦之後,‘山骨君’的記憶便變得淺淡,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封堵,他站在牆的另一邊,知道自己是誰,卻沒什麼認同感,甚至在看那些記憶時,像在觀察別人的人生。
相比一界之主,他更喜歡做娘子的夫君。
祝雨山輕輕摸了摸石喧的唇角,睡夢中的石喧往他懷裡擠了擠,貼在他的心口上才安靜下來。
“我那時候傷得太重,人間的大夫已經無力醫治,恰好有一個髒東西經過,說可以帶我來魔域治療,我便跟著來了。”
知道娘子早晚要問,祝雨山索性趁她睡著,囫圇半篇地編個理由。
石喧睡得迷迷煳煳,聞言輕哼兩聲。
醒來之後,她隱約記得夫君跟自己解釋了來魔域的原因,只是因為當時太困,她沒聽太清。
身為一顆賢惠的石頭,要將夫君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上,如果記不住,那就假裝記住,免得損害自己賢惠的形象。
石喧沉默半天,說:“夫君。”
“嗯?”祝雨山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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