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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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馮濟安與友人飲酒,談及前日京中才女所寫詩詞,他眼中冷色褪去,捎帶幾分欣賞之色。
丁香在旁側輕聲道:“小姐亦是才情斐然,為何不作詩一首,贈予公子?”
燕淮舒抬眸看了她一眼,徑直起身離開。
晚間,秦安氣勢洶洶闖入她院中,斥她無禮,人也無趣,無法令馮濟安心悅於她。
他走之後,丁香似是知曉她已無法起身,湊到她跟前告知她,說是秦安邀太子過府遭到拒絕,想留馮濟安說話,這位準女婿卻早已離席歸家,未給他這老丈人絲毫顏面。
燕淮舒頭昏腦脹,很快陷入昏睡中。
夢裡她被三隻五階巔峰的兇獸追了一夜,天明時分,侯府派人來府中商議婚事章程。
雖是賜婚,但因侯府對這門婚事不滿,所以婚事一概從簡,聘禮縮減,秦予舒的嫁妝卻不能少,十里紅妝,將外祖母留給她的資產盡數算在帳目之上。
秦安為了讓自身顏面好看些,主動添妝,將秦府那些陳舊不值錢的擺設,一些書畫之流的物件,盡數算在其中,嫁妝湊了四十八抬,從面上來看,倒也算得上是十里紅妝,風光無限了。
然內裡真正的情況,只有他們自身知曉。
在情道幻境內,燕淮舒像是一朵失去了情愛滋養的花,在短短的幾日內便走向衰敗凋零。
每日夢裡衝擊的兇獸並不能將她如何,卻能不斷磋磨她的意志,讓她白日裡神智昏沉,難以壓制軀體的本心。
到第七日時,燕淮舒聽說,馮濟安得了外派的差事,待得成親之後,便會直接動身前往任地。
侯府夫人憐惜她,不欲讓她跟隨其遠赴任上吃苦受罪,便將她留在京中享福。
丁香說及此事時,頗為義憤填膺,說是讓她儘早求到夫人跟前,跟在郎君身邊,否則以郎君品貌,去往任上多年,回來還不知會變成何等模樣。
她對著燕淮舒,總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恨她不主動,不上心,不去費盡心思抓住馮濟安的心。
燕淮舒聽了之後只是笑。
入境的第二日開始,她體內的靈力便已消耗一空,如今精神凋敝,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每日裡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與原身抗拒,虛弱不已。
長此以往下去,她只會因內裡的互相矛盾鬱鬱寡歡,最後消磨在沉悶的後院之中。
馮濟安對她厭惡非常,她想要翻身,幾乎沒有了可能。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新婚夜。
許是因為好事將近,這身體的精神好了許多,大婚當日,秦予舒身著一套不合身的婚服,被幾個丫鬟婆子架著,塞進了喜轎之中。
喜轎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馮府門口。
馮濟安冷著一張臉,將人接入院中。
他所住的院落一派冷清之色,連新婚的裝飾都無,燕淮舒被安置在房間內,從白日等到深夜。
推開門走進來的人是丁香。
“姑爺在外院安置,今夜就不過來了,夫人早些安置吧。”燕淮舒負隅頑抗多日,丁香知曉她是個骨頭硬的,便也沒打算再勸。
只冷眼看著她究竟還能支撐到何時。
萬沒有想到,這人竟會在深夜強行甦醒。
幻境當中,夜晚是燕淮舒的懲罰時間,她既無法脫離夢境,也沒辦法迴避兇獸追擊。
到今日為止,夢裡的兇獸已達到了六階巔峰水平。
她身上半點靈力也無,根本無力應對。
神識內的那顆靈髓,卻在此時被喚醒。
她將入境第二日時儲存的一縷神識,注入靈髓,靈髓周身出現了濃稠的血紅霧氣,接觸到她的識海,激發出滔天巨浪。
識海掃清所有渾濁,燕淮舒從睡夢裡清醒。
深夜的馮府安靜非常,她日日沉睡,房間外邊連個駐守之人都沒有。
燕淮舒起身,推開深宅大院厚重的大門,抬腳便往外院走。
她心頭陣陣慌亂,秦予舒的軀體抵抗極深,不明白她在這大婚之夜要去做些什麼。
困在後宅裡的女子,不想凋零而亡,便只有獲得夫君喜愛這一條路可走。
她今夜已嫁作人婦,哪怕馮濟安沒有碰她,她也成為了馮氏,此生榮辱都與馮濟安綁在一起。
還是她終於想明白了,要在馮濟安離家之前,主動與其圓房?
燕淮舒的神識在靈髓的作用下,不受這幻境意識掌控。
識海翻騰,身體所有的反應皆被她意志壓制,她一路行至外院,正好碰見了秦安。
婚事已成,秦安自覺身份不同,藉著酒勁,想讓馮濟安帶著秦予舒赴任。
馮濟安未曾應下,只吩咐人送他離開。
未想會撞上燕淮舒,見她一身婚服,深夜跑到外院來,馮濟安下意識皺眉,以為她也是為圓房而來。
他心中對她越發厭惡。
燕淮舒感覺到體內的生機飛快流逝,開始丟的是靈力,如今沒了靈力,丟的就是生機。
在此境內,這個男人直接能夠掌握她的生死。
性命、榮辱、未來,全都繫於一人身上。
這便是她的情道?
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黑夜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不等馮濟安反應過來,她便已經飛身上前。
在馮濟安驚愕的視線裡,將手裡那支鋒利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胸膛。
“孽畜!”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秦安酒都醒了,他雙目大睜,不敢相信地看著燕淮舒:“你瘋了!?”
話音未落,只見燕淮舒抬手,拔出了那支插在馮濟安胸口的金簪,轉身靠近他,她臉上都是馮濟安身上噴濺出來的血,白皙的臉及那隻握著金簪的手上,沾滿了血色。
許多年前的深夜裡,燕淮舒也是這樣,親手了
結了她那滿嘴仁義道德的皇兄。
這個幻境還是不夠了解她。
他們以情馴化她,用父女身份約束她,將她架在道德和女子本分之上,讓她按照他們的想法行事。
可惜。
她並非是他們想象中的那般聽話的女子,甚至不算是個良善的真好人。
她弒兄之前,早就已經做好了被千萬人唾罵的準備,那可是真切出現過的事。
而今……不過一個幻境,虛構出來的父女,無端壓在她頭頂的孝道,也想要就此困住她?
馮濟安倒在血泊中,他生機不斷流逝,燕淮舒的靈力也得到了瘋狂的滋長。
情道就必須以情為天,靠他施捨的丁點愛意生存?
不,從第一日開始,她便從靈魂感知中看到,她所有的靈力都被這二人抽走,變成滋養他們的溫床。
不需要他的情愛,將他殺了,她照樣能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見秦安不斷往後退,神色驚慌,燕淮舒輕勾起唇角。
接近合體期的神識壓制之下,縱是他們吸取了她渾身的靈力,也遠遠不是她的對手。
“啪!”她扔掉手裡那支金簪,從儲物袋內取出長刀。
長刀劃破長空,被幻境意識瘋狂抵擋往回拉扯,燕淮舒眼中微頓,往長刀內灌注渾身靈力。
轟——
刀鋒銳利,閃爍著冷芒,撕開所有抵擋和阻礙,以極其恐怖的威勢,將秦安的頭顱轟然斬落!
第114章 我在烈灼海海底
秦安死亡,幻境破滅。
燕淮舒整個人跌入了無盡黑暗裡,待她再次甦醒過來,發現身體縮小了數倍,輕抬頭,目光便與面前的男孩對上。
男孩眼眸黑沉沉的,用盡渾身力氣將她和人群隔開,他單薄的身體被周圍那些大人擠得變了形,承受著難言的痛苦,縱是如此,推搡瘋湧的人群裡,他仍是將她牢牢護在身下。
底下的僕從找到他們時,男孩渾身脫力,已昏厥了過去。
領頭的婆子急切而又焦灼地走向她,全然不顧倒在旁邊的男孩。
燕淮舒輕垂眼皮,被人抱起來時,她雙手環抱著婆子的脖頸,目光落在那瘦弱的男孩身上。
頭腦有些昏沉,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廟會上被人群衝擠,受到了過多驚嚇,她將一切前塵往事都忘了。
回到家後,她才知道,當日護住她的人,是她四伯父府中不受寵的庶子,她的五哥。
她出身於鎮國公府,是國公爺的麼女,自小被嬌寵長大。
五哥和她不同,他在府中不受重視,常被底下的刁奴欺辱。
廟會之事後,五哥向池曄在府內的待遇好了些許,母親告知了父親,讓他搬去前院,跟大房的幾個孩子一起唸書。
向池曄早慧,入家塾不過數年,便考取了童生。
他在府中獨來獨往,唯獨對燕淮舒極好。
凡是她想要的,他必傾盡所能滿足於她。
時日久了,整個國公府的人都知道,五公子最是寵溺府中的七小姐。
母親見他天資不俗,又是個性情良善的,不忍他在府中蹉跎,便借用孃家的關係,將向池曄送入國子監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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