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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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假仙境的事情,其他修士確實不甚清楚,但他們這些渡劫,大抵還是心裡有數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們也未曾想到,天域城竟然瘋癲至此!
假仙境離真正的仙人僅一步之遙,甚至極有可能實力相當,兩者之間的差距,便是飛昇的金雷劫。
修為達到這個地步,加上神器輔佐,強行破開天境束縛也是有可能的。
但天地規則可不是尋常之物,違逆天地規則,必遭天道反噬。
輕則修為跌落,重則危及性命。
假仙境壽命已與天地齊平,實力更是足以顛倒幹坤。
此番天境內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天域城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要入境爭取?
他們能明確是天域城之人,是因修仙界情況特殊,僅有的假仙境都需得坐鎮逆靈界,絕無踏足天境的可能。
氣氛壓抑,幾位渡劫巔峰對視了幾眼,神色都不太好看。
正逢此時,裡邊的燕淮舒又一次開了口。
她此番並未壓低自己的嗓音,而是在此境破碎之前,利用魂力,向在場的所有人傳遞了準確的資訊。
“此番天域城派遣入境的修士中,可能存在超渡劫巔峰的大能,還請諸位同門儘量將此事傳播出去,行事務必小心!”
有天境大比之事在前,她能猜出假仙境的來歷也並不奇怪。
那六階中期的村長,被一眾修士聯手擊殺,幻境破碎。
燕淮舒將此話重申了三遍,以保證所有人都能聽清楚她的話。
假仙境的存在,並非人人皆知,但渡劫巔峰不一樣,世人皆知這是目前的最高修為。
此話傳遞出去,才能讓入境之人重視此事。
天境內無法正常傳音,高階修士也被堵在天境之外,他們想要在此境記憶體活,便只能依靠自己。
燕淮舒眼前一黑,她置身在無盡黑暗中,掌心炙熱。
攤開手掌,就見那赤紅色的鬼字上,多出了一道標記。
第一關,透過。
燕淮舒對此事並不意外,但她沒想到,那刺目的字跡,竟是在瞬息間發生了變化。
顏色從赤紅轉化為碧綠,上面的字,也從‘鬼’變幻為‘生’。
生道?
燕淮舒微愣,這什麼意思?她不是已經通關了嗎?難道又被鬼道之主踢出去了?
這,不至於吧……
第118章 戰俘
假仙境之事關係重大,幾位渡劫巔峰暫且離席,去往御靈閣商議對策。
餘下的修士,則繼續坐鎮明楓樓,想在神符失去效用之前,找出那個隱匿其中的假仙境。
燕淮舒落入生道一事,也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什麼情況,她這是又被仙人扔出去了?”周長清疑惑道。
魏汐聞言,揚眉道:“是也不是。”
“她能正常透過剛才的關卡,便代表鬼道之主對她是認可的,只是解法與選擇上的不同,讓其所走的道發生了變動。”
天境開啟多年,也曾有人橫跨多道通關。
魏汐輕勾唇,沒記錯的話,上一位橫跨多道的修士,在天境內所得頗豐。
這聽起來像是件好事,可但凡細心點便能發現,燕淮舒所面臨的幻境,比起正常走一條道的修士,難度高出許多。
撇開未給她透過的情道不談,她在鬼道所經歷的第一關,可是鬼道內其餘修士的第三關。
九道關卡,越往後難度越高。
歷來入天境的修士,絕大部分都折在第五、第六關。
按照規則,她的第一關已過,接下來去往的生道,就是她的第二關,換道且去的都是強勢關卡。
危險程度自不必多說。
高風險高機緣,能否走到最後,就得要燕淮舒自身的能耐了。
天境內。
黑暗褪去,燕淮舒周遭的環境和自身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入目之處一派荒涼之色,硝煙瀰漫,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焦黑的樹枝,乾涸的土地,還有身穿著單衣,瘦骨嶙峋,飢腸轆轆的她。
燕淮舒:……
進天境之前,金圖信誓旦旦地告訴她說,生道是天境九道中最為輕鬆的一條道。
她頓住腳步,看著渾身靈力、魂力遭到禁錮,身體虛弱至極,手腳佩戴著沉重的鐐銬,連走動都尤其艱難的自己,一時無言。
金圖的話,果然不可盡信。
她這身體,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生活貧苦,長期都吃不飽飯,導致她個頭比正常孩子都要矮小些。
前些時日,她所在的王朝起了戰亂,邊陲城池遭人攻破,他們這些生活在邊陲的百姓,盡數淪為了敵國俘虜。
燕淮舒眼眸微閃,戰俘。
當初她在攻破梁朝京都後,對梁朝子民及將士多有寬待,梁朝盡歸燕周後,底下百姓的日子也較從前好過了許多。
雖是如此,可燕淮舒心裡最為清楚,歷史長河裡,能夠善待戰俘的王朝其實只是極少數。
這身份加上生道二字,便已說明了她當下的處境。
未來得及深想,沾著鹽水的長鞭已經落到了身上。
啪!
鞭子抽出一道深入骨髓的血痕,劇痛蔓延。
燕淮舒回頭,對上一雙暴戾厭惡的眼睛,將士怒聲道:“愣著做什麼,找死嗎?”
這一眼,她所看到的,不只是這凶神惡煞的敵國將士,還有眼前綿延不絕的戰俘隊伍。
寒冬臘月裡,他們穿著單薄的衣衫,皮膚皸裂,泛白的嘴唇上滿是血痕。
伴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身上的鐐銬嘩嘩作響。
所有人的神色都麻木且呆滯,像失去了全部的感官,唯有疼痛尖銳,長鞭在空中揮舞,催動他們不斷地往前走。
燕淮舒被那一鞭子抽得眼前發黑。
常年吃不飽飯,瘦弱單薄的身體,哪經得住這樣的酷刑。
她戴著鐐銬的手腕、腳踝處,泛著大片青紫,人也不知餓了多久,渾身無力,連手都抬不起來,更別說是反抗了。
她反應不及,動作較慢,惹怒了將士,那帶著倒刺的鞭子,像暴雨一樣落了下來。
後背血肉模煳,鞭笞不停,過分孱弱的身體難以承受這番折磨,讓她險些昏死過去。
身側那些戰俘目光憐憫地看著她,卻無人膽敢上前阻攔。
戰俘與牲畜無異,這些將士稍有不順,便會直接拔刀殺人。
自身都難保,誰還管得了別人?
那將士發洩了火氣,冷笑著走開。
當天夜裡,燕淮舒便發起了高熱。
他們停在一處山坡下修整,倒不是顧及戰俘的死活,而是那些羈押的將士累了。
他們安營紮寨,在遠處升起了篝火,陣陣肉香傳到了這邊,身側的人都在咽口水。
“娘,肉……小寶想吃。”身側的孩童話還沒說完,便被母親捂住了嘴。
“噓。”婦人臉色蒼白難看,不斷朝他搖頭:“莫要出聲。”
那孩童不過三四歲的模樣,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目光裡滿是渴望。
燕淮舒躺在邊上,後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冷風一吹,她身上冰火兩重天,額上浸出大顆的汗珠,人也暈沉難受。
踏入修仙途以後,便是從前那具凡人軀體,也幾乎沒生過什麼病。
這種病重垂危,飢寒交迫的感覺,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了。
“妹子?”旁邊的婦人擔憂地看著她,猶豫了瞬,到底還是將手中的半個饅頭遞了過去。
這個硬邦邦,已經帶了些餿味的饅頭,便是他們這些天唯一吃到過的東西。
她怕孩子餓了吵鬧,特地省下半塊,藏在了袖子裡。
燕淮舒額髮被汗水打溼,強撐著病體坐了起來。
吳玉見她那雙眸子在漆黑的夜裡尤為明亮,不由得輕嘆了口氣,這般年紀,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
她將手裡的饅頭往燕淮舒跟前送了下,燕淮舒輕搖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處山坡底下長著許多雜草,她
在裡邊翻找到止血治傷的草藥,將身上的單衣撕下,包裹著藥草,將其碾壓成藥汁。
鞭傷都在背上,她伸手難以觸及。
幸得旁邊的吳玉及時接手,給她的傷處敷上了藥。
“多謝。”燕淮舒趴在冰冷的石頭上,聲音微不可覺。
風餐露宿,食不果腹,加上這樣重的傷勢……
吳玉本以為,燕淮舒應當是撐不過今夜了。
卻沒想到,在度過了最艱難的夜晚後,翌日一早,燕淮舒再度睜開了眼。
草藥效果不佳,她的傷勢並沒有痊癒,只是高熱褪去,人清醒了不少。
辨認草藥之事,她並不擅長,真正精於此道的,是雲衣。
魂力受限,召不出雲衣,背上的傷口久不癒合,已有化膿的跡象。
燕淮舒面色蠟黃,頭也愈發昏沉。
好在經過多日跋涉,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座蕭瑟破敗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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