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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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將士之所以留著他們這些戰俘的性命,便是為了將他們送至此處做苦役,為他們修復城池,挖礦運石,為前線提供補給。
戰俘不同於將士,他們大概三天左右,才能分到一個餿掉的饅頭,一點清水。
幹活若有懈怠,便會遭到將士暴打。
為了活命,他們只得沒日沒夜地幹活。
燕淮舒被分到了運沙場,她頂著一身傷進了沙場,迎頭就碰見了一個大塊頭。
對方在經過她時,腳步微滯,有些不確定地道:“燕道友?”
是向海。
在這生道內,他們相貌都有所改變,但整體還是與自身極為相似的。
向海那壯碩的體格,幾度縮減下來還是比正常人要高大許多,在人群中尤為矚目。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燕淮舒,反應過來後,趁著監工的將士不注意,湊到她身邊,小聲道:
“周庭虞也在這裡,你來得正好,她前些天剛使了些法子,混到了後廚中,晚間我讓她想點辦法,看看能不能弄到點治療外傷的藥。”
他們二人比燕淮舒運氣好些,向海是體修,哪怕沒了修為,也有把子力氣在。
也因如此,他被那些將士監管得極嚴,身上的鐐銬都是特製的。
機緣巧合下碰到了周庭虞,經歷過上次大比的幻境之後,周庭虞從汪紫曦、於素身上學了一手,也開始往自己身上藏東西。
入生道後,這些東西成為了她保命的手段。
她用這些東西,換取了些輕鬆的活幹。
向海的訊息傳過去,隔天上午,燕淮舒不僅收到了周庭虞送來的傷藥,還有三個白麵做的饅頭。
在這個幻境裡,他們與普通凡人無異,想要做些什麼,便必須得要先吃飽飯,治好她身上的傷。
燕淮舒把東西收下,每日藉著沙場來往的機會,和周庭虞、向海傳遞著訊息。
從向海那邊得知,前方的戰事還沒平息,為震懾朝中之人,俘虜他們的大溪國,已在陣前屠戮了一批戰俘。
燕淮舒抬眸看向遠方黑漆漆的城池,低聲道:“……下一批被送往戰場的,應當就是我們。”
向海勐地抬頭看向她。
燕淮舒眼中不帶情緒,冷聲道:“這些時日,已有不少女子被送往軍中。”
吳玉因這事焦心不已,日日無法安睡。
“我們被羈押過來時,並未發生這樣的事,如今突然對這批俘虜下手,顯然是兩方已經徹底撕破了臉,上頭下令,底下的將士便想要物盡其用……”
他們這些戰俘住的,都是馬棚豬圈,燕淮舒和吳玉母女擠在一塊,半夜時常被女子啼哭的聲音吵醒。
向海握緊了拳頭,神色緊繃,冷聲道:“眼下怎麼辦,可有破局之法?”
有。
這些時日將養下來,燕淮舒身上的傷勢大體已經恢復了。
她此前就是靈師出身,這身體再如何虛弱不堪,也不會比她那經常崩壞的身體要差。
又有向海、周庭虞在。
以他們三人的能耐,趕在對方下手之前逃離此地,還是能夠做得到的。
兩國交鋒,多地戰亂。
三個逃跑的俘虜不會引起什麼太大的波瀾。
可問題在於……
燕淮舒抬眸,看向了前邊用力拉著運沙車的吳玉,目光晦暗不明。
一旦他們三人逃脫,這裡所有的俘虜都將受到他們牽連,屠戮之事還沒完全到來,吳玉等人便得要先一步死在大溪國將士的亂刀之下。
幻境壓制下,他們三人也不過是普通凡人,發揮不出功法和靈力,便不可能做到以一敵萬。
想要帶著幾千個俘虜逃脫,幾乎是沒有任何可能的。
進則他們三人獨活,退則大家一起被送入戰場,在陣前遭受敵軍羞辱屠戮,與幾千名俘虜一起去死。
對凡人而言,亂世之中,若想要活命,便不該存有善心,若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出所有人,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燕淮舒非聖人,否則她也不會在鬼道內做出那樣的選擇。
但她總覺得,三人獨活,並非此道真正的通關之策。
生道的生,難道只是某一兩個人的生,他們這些入境修士的生,那吳玉母女呢,這千千萬萬無辜的生民呢?
他們的生路又在何方?
第119章 盡殺之
深夜裡更深露重,燕淮舒帶著滿身的疲憊回到四面漏風的馬棚。
吳玉的女兒小桐睡著了,母女兩抱在一起取暖。
燕淮舒在吳玉身側躺下,腦海裡還在思索著破局之法。
這個幻境的情形,其實和天境大比的宮闈幻境很像,不同的是,那邊遭到迫害的都是禁靈,她們傳遞給她的魂力,成為了破局的關鍵。
而眼下她身邊的,都是些勢單力薄的凡人。
這十來天內,他們探查了所有的戰俘,都未再發現修士的蹤跡,周庭虞甚至還去試探了大溪國羈押監管他們的將士。
得到的結果讓她大失所望。
化神期修士哪怕被封住靈力、魂力,也比普通凡人要強勢許多,可眼下的情況,幻境內只有三名修士。
戰俘倒是人數眾多,但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百姓,未曾上過戰場,刀劍都不曾觸碰過。
褚城處於大溪國邊境,這裡駐紮著數萬精銳將士。
戰俘們吃不飽穿不暖,白日還被不斷奴役,身體早已疲憊不堪,他們和裝備精良,手握武器的正規軍對上,怕是連戰俘營的大門都還沒看到,就已經被對方亂箭射死了。
冷風從四面八方湧入,身後的吳玉蜷縮著瑟瑟發抖。
漆黑的夜色裡,忽而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燕淮舒睜開眼,轉頭就看到了吳玉驚慌失措地看向門外。
那些大溪國的將士又來了。
外邊響起了女人的哭嚎聲,馬棚的門被人一腳踢開,身強體壯,穿著盔甲的男人闖了進來。
身上帶著濃厚的酒氣,一雙雙眼睛落在她們的身上,像是在挑選著貨物。
吳玉低垂著頭,用力地抱住了小桐,心臟砰砰亂跳。
她聽燕淮舒的話,除了幹活從不在外邊逗留,頭髮雜亂,臉和脖子也用黃土塗抹,以此躲過了白日的打量。
可有些事情,是躲不過去的。
身子被那身形壯碩的男人一把扯起,懷中的小桐驚醒過來,哭鬧不停。
吳玉滿心絕望,眼睜睜看著對方扯下小桐,她想撲過去看孩子,還沒脫離桎梏,右臉便捱了一巴掌。
天地倒轉,耳朵嗡嗡作響,溼熱的鮮血從耳邊滑落。
她躺在地上,被男人拎起一條腿,拖出了馬棚。
吳玉張了張嘴,她想讓小桐別哭,想叫燕淮舒幫她照看一下孩子,可話都堵在了嘴邊,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或許挺不過今夜了。
她死以後,要不了幾日,小桐也會沒命。
從入褚城開始,她們的路就已經註定。
吳玉心如死灰,闔上了雙目,等待著噩夢降臨。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道悶哼。
死死扼住她腿的兩隻大掌鬆開,她睜開眼,就看見那個枯瘦如柴的孩子,手裡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菜刀,砍斷了那施暴將士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吳玉的身上,她打了個激靈,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眸。
她說:“別怕。”
突發變故,讓那些湧進來的將士變了神色。
燕淮舒握著那把周庭虞費盡心思送出來的菜刀。
傍晚從沙場離開時,她把東西放在了最後一趟的運沙車裡,綁在腿上,帶回了馬棚。
“找死!”有人抽出了身上的佩刀,往她的咽喉砍來。
有人轉身想要喚來巡邏的軍隊。
燕淮舒抬手甩出菜刀,力道極大,刀鋒割斷了其中一名將士的咽喉。
她側身避開砍下的長刀,扼住將士的咽喉,奪走他手裡的長刀。
刀一入手,她動作更快,瞬息間砍殺三人。
進馬棚的五人,盡數死在她的手裡。
棚內的其餘人見著這等場面,既驚恐,又生出了一種難
言的希望。
吳玉感觸最為深刻,燕淮舒出身前一刻,她已是萬念俱灰。
她此刻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燕淮舒,心頭又是欣喜,又是驚慌,顧不得眼底打轉的淚水,吳玉擦了擦臉,看著滿地狼藉,心頭突突勐跳。
“現、現在該怎麼辦?”
死了這麼多將士,大溪國不會放過他們的。
燕淮舒手持長刀,神色冰冷:“去下三營。”
這件事,早在幾日之前,第一次有人被拖進下三營時,她就已經想做了。
深夜的戰俘營,突然變得嘈雜了起來。
腳步聲、唿喊聲、兵戎碰撞在一起的聲音交織在一塊,像一鍋煮沸了的湯水,亂糟糟混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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