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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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姬前輩的殘魂並未消散。”
城主最後落在秦周燼胸前的那一擊,遠不如此前對上她的那般恐怖兇殘。
風姬殘魂躍出後,確實是被其擊碎了魂體。
可不知為何,破碎的那些魂體碎片,竟是自發地在千行魚燈內慢慢聚攏,藉著微弱的魚燈芯火,一點點地凝聚著自身魂體。
秦周燼面色怔忪,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地道:“……是生魂術。”
這是魁星門建立之初,他們的一位老祖所創的獨門術法。
只是可惜,那位老祖沒能活過而立之年,這門術法後被證實不可用,為宗門所棄。
少年時期,風姬就對這東西很感興趣。
可當時的他們都清楚,魂體破碎後無任何再生的機會,這是一門向死而生的術法,輕易嘗試不得。
哪曾想,這門無用的功法,竟是在多年以後的今天,成為了風姬保住殘魂的關鍵。
秦周燼心頭既慶幸,又帶著些難言的沉悶。
風姬魂體自爆後,寄存於葉紫檀體內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脫離桎梏的機會,而今又因為他,折損了大半的修為。
燕淮舒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輕聲道:“留得殘魂在,日後尚有機會。”
“況且……風姬前輩的魂體狀態尤為奇特,此番於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風姬殘魂寄生於他人太多年,多年來,殘魂為了補全自身,吸納了太多的葉紫檀的魂力。
殘魂本就不全,這般狀態下,她與葉紫檀互相影響,風姬儲存下來的殘魂,也有了葉紫檀的影子。
如今殘魂完全破碎,再修生魂術,恰好可以助她剔除掉體內所有的雜質,徹底剜掉身上的瘡疤,只作為風姬存活。
這個道理,秦周燼細想之下也能明白。
今日發生的變故太多,他們三人都受傷極重,眼下還沒完全脫離險境,尚不能放鬆警惕。
秦周燼反應過來,強打精神,開始不斷地嘗試遁破虛空,突破所有的阻礙,往魁星門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出乎意料的,那位力能通天
的天域城城主,並沒有在外界截殺他們。
燕淮舒猜測,對方會有此舉動,並不是真的打算放他們一條生路,而是因為……
“這般神力,早已超過了此界的最高修為,此人身上的力量,多半會受到天地規則的鉗制。”秦周燼沉聲道。
“正因如此,他才會長期隱於人後,輕易不露面。”
晏紹目光幽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也就是說,天域城城主,極有可能是上界仙人,其真正實力,遠在解隱之上?”
今日最為恐怖的,還不只是城主展現出來的威能,更有那些莫名死而復生的假仙境修士。
燕淮舒心頭沉重,聞言輕點頭,道:“是。”
解隱是當世的最高修為,這個城主的力量卻來源於此界之外,出自更強的上界之中。
觀《群星日目》一書便能知曉,各界之中本就存在著極大的差距,何況天擎界出現的時間太短,留給他們修行的時間不多,再加上此界根本不存在傳聞中的飛昇修為。
一旦有上界之人突破天地規則降臨於此,便會出現這等絕對碾壓的場面。
最可怕的還不只是這個。
“那幾個起死復生之人,身上的氣息與從前截然不符。”燕淮舒面色發沉,冷聲道:“若沒猜錯的話,極有可能也是從上界降臨之人。”
說是復生,實際上就是頂上的仙人,藉著這些假仙境的軀殼在此界內行事罷了。
本以為今日拼命斬殺了葉紫檀,七聖名存實亡,局面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誰知竟會出現了這等變動。
氣氛沉悶,三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秦周燼沉默許久,終是道:“仙人之中,亦有高低之分。觀今日景象,除城主之外的其他人,應不是解隱的對手。”
似是想到了些什麼,他目光柔和,落在燕淮舒手裡的那盞小魚燈之上:
“若能拖延些許時間,待師姐完全恢復,這些人也很難在她的面前討到好處。”
數百年以前,風姬便已經傲視群雄,修為遠在當初的三聖之上。
如今歷經萬千,破後而立,實力必定會更勝從前。
只是。
他們對上界情況一無所知,如今有那力能通天的城主坐鎮,誰又知道會出現些什麼變動。
若真斬殺了這一批藉機降臨的仙人,還會不會有下一批?
避開險要之處,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魁星門。
燕淮舒將風姬的殘魂放回她的肉身中蘊養,在魁星門內休養了幾日,待身上的傷勢好了些許,方才動身離開。
此番經歷眾多,她卻沒有直接折返回到逆靈界,而是先行去往九霄宗。
問心峰上,來往的弟子眾多,驟然見到燕淮舒出現在此處,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她已是渡劫巔峰的修為,論輩分當與宗主金南天齊平,這邊的弟子都稱她為小師叔,倒是完美頂替了當初李道幹在宗門內的位置。
一路緩行至後山,燕淮舒還收到了她師尊的傳音。
李道乾的聲音暴躁,在這山谷間不斷飄蕩:
【你好端端的跑去問心峰做什麼?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忘了自家師門從哪兒開了?】
燕淮舒頓住腳步,面前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察覺到她的存在後,洞府外的結界自發散去。
燕淮舒眼眸微動,將李道幹發來的傳音符收起,緩步走入小樓之中。
此地幽靜,後方種著鬱鬱蔥蔥的靈植,院落裡有一處靈氣充裕的靈泉。
正值深夜,洞府主人渾身浸在靈泉當中,感受到有人從後方靠近,也沒有從修行狀態中退出來。
月色正濃,映照在一汪溫暖的泉水之上,潺潺水流映照著他淡漠的側臉。
肩頭微沉,楚硯函睜開眼,輕垂眼眸,目光落在那把直指他咽喉的黑劍之上。
身後的人聲音冰涼,聽不出來半點的情緒:
“你說,我該稱唿你為楚硯函,還是……”
燕淮舒面色沉了下去,那雙倒映著星河的眸裡,淬上了殺意。
“天域城城主?”
那天的局面太過混亂,可到今天為止,燕淮舒腦海中仍舊會時不時地浮現出那雙熟悉的眼眸。
是他特意遮掩了面容,掩蓋掉自身氣息,也仍舊無法抹殺掉的存在。
在被秦周燼推著,墜入那無邊虛空之前,燕淮舒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容。
那個與她一併進入宗門,一起出生入死深入多個幻境,是她交付後背,始終信任著的,從混亂之中廝殺出來的同門——
楚硯函。
第211章 至交好友
氣氛凝滯,面前的人不見半點驚慌之色,似是早已預料到了今日這般場面。
楚硯函輕垂眼眸,掩住了其中洶湧的情緒。
僵持間,他忽而噴吐出大量鮮血,深紅血液落入靈池,將池水染紅。
楚硯函的氣息浮動得厲害,面色蒼白,身體似乎承受了過多過大的痛楚,與前些時日燕淮舒在天域城見到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目光微凜,眉頭輕皺。
沒記錯的話,她從龍游境突破離開時,楚硯函的修為便已經達到了大乘巔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渡劫期。
從當年初入宗門時,他的修為就突破得很快,而且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瓶頸期。
從前只道是天資之卓越,如今才真正知曉了箇中緣由。
奇怪的是,那日出手便可引動天地的人,如今不只是氣息衰退,修為竟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跌落。
他身上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
氤氳的霧氣中,楚硯函強忍體內翻湧的痛楚,抬眸看向她。
他聲若遊絲,面上的病態幾乎遮掩不住,望向她的眼眸裡,仍帶著幾分溫和之意:
“你見過他了?”
他?
燕淮舒神色微變:“你們兩不是同一個人?”
可那身姿,那雙熟悉的眼眸……她不可能會認錯。
許多年前,她在天域城的夾擊下生吞天極木蓮,肉身近乎崩壞,便是楚硯函不顧一切揹著她逃離了險境。
就連當初她第一次使
用召靈術,也是他在滿目瘡痍中,挖出了她崩壞的肉身。
正因如此,相識多年,她從未想過他會是天域城之人。
不。
若他當真是上界來客,極有可能便是主導一切,在天擎界釀成巨大災禍,害得燕周滅世,此地不斷遭受侵害的罪魁禍首!
楚硯函腦海中浮現了那人高高在上的模樣,眸中透出幾分冷意,沉聲道:
“是,也不是。”
準確地說,他能夠存在於這個世間,皆是因為那個人。
“咳、咳!”吐露出真相,引得體內氣息反噬,劇痛蔓延開來,幾乎碾碎了他的全部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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