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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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身側的人喊醒。
燕淮舒睜開眼,就見周庭虞面色嚴肅地道:“天地潮汐開始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了眼窗邊。
天邊異象叢生,明月高懸於空,卻被雪白的浪潮不斷掩蓋。
那浪潮遠遠看去像是海邊翻滾拍打的浪花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燕淮舒瞬間清醒了,這就是天地潮汐嗎?
“你不難受嗎?”周庭虞眉頭緊皺,見她面色如常,不由得問出了口。
她這才注意到,這屋內的人,除她以外,皆是面露痛苦之色。
其中唐西受的影響最大,他竟有些許魂魄離體之態,幸得他反應迅速,吞下了一顆固魂丹,才將不適壓了下去。
燕淮舒微怔,她想起進入這逆靈界時也是如此。
她本以為是周長清出手穩固了天地之門,所以她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現在看來……只怕不是那麼回事。
來不及深想,她便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等她清醒過來時,面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燕淮舒微怔,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她回到了燕周。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棟修建得極其奢華的酒樓,酒樓裡酒香四溢,人來人往。
不是修仙界那奇異紛呈的自然景象,也沒有詭異的仙法異術,這就是最為稀鬆平常的人間生活。
她甚至還能看到旁邊小攤上冒起的青煙,還聞到了前邊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車水馬龍,一派繁榮昌盛之象。
“燕淮舒?”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燕淮舒回頭,同楚硯函的目光對上。
這張熟悉的面孔,讓她瞬間反應過來,這裡不是燕周,而是逆靈界。
楚硯函快步走到她身側,低聲道:“這裡是幻境?”
燕淮舒目光從他身後掃過,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影,都是之前在震虛峰的廣場上見到過的九霄宗弟子。
“不清楚。”
面前的一切都太過真實,半點不像是幻境。
燕淮舒想了下,釋放出自身的魂力。
可就在她放出魂力的一瞬間,面前所有人事物都停止了動作。
在這條繁榮街道走動的所有人,竟是共同回頭,直愣愣地看向了她。
這景象太過詭異,看得人毛骨悚然。
燕淮舒下意識收回自身魂力,魂力一經收回,原本盯著她的所有行人,均恢復如常,他們仍舊說說笑笑,做著自己原本做的事情,連一點多餘的目光都沒給她。
“這……”同樣看到那副景象的,還有楚硯函。
他轉過頭與燕淮舒對視,兩人面上都帶了幾分冷凝。
不是因為剛才那副詭異的景象,而是……
燕淮舒面色難看地道:“都是三階禁靈。”
活人禁靈,從街邊的走卒攤販,到坐在一旁吃糖的小女孩,還有路邊乞討的乞丐,都是三階禁靈。
楚硯函目光冷沉,低聲道:“此處太過詭異,正常來說,不可能匯聚這麼多的禁靈在此處。”
活人禁靈不是獸類,三階的禁靈兇殘非常,很少會有這麼多禁靈湊在一塊。
楚硯函目光發沉,他語速飛快地道:“你還記得試煉場的事嗎?”
燕淮舒神色微變:“你的意思是?”
“這裡可能存在四階禁靈。”楚硯函沉聲道:“得儘快離開。”
別說四階,這裡的都是活人禁靈,三階中後期的他們都能以應對,三階巔峰的就很是困難了,而一旦碰上四階……
燕淮舒輕點頭,沒有猶豫,和楚硯函一起,穿梭在人群中,飛快地往前走。
為了避免驚動這些禁靈,她沒再使用魂力。
走出這條長街後,人影消失在面前,楚硯函召出飛劍,帶著她一起上了御劍,疾馳而去。
血紅長劍在黑夜裡劃出一道絢爛的光,走出長街後,周圍的景象消散,只餘下無盡的黑。
四周無人,到處都漆黑一片,乍一看,竟是比剛才的景象還要驚悚。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楚硯函全力催動飛劍的情況下,他們離開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前邊終於出現了光亮,飛劍疾馳到光亮處後,燕淮舒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們又回到了那條長街。
她環視四周,注意到了好幾個同樣神色驚異的九霄宗弟子。
應該都是離開長街後又被強制帶回這邊的。
他們二人對視了眼,楚硯函收起飛劍,沒再使用任何的靈力,兩人同步往街道盡頭走去。
一刻鐘後,燕淮舒抬頭,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牌匾。
‘昭雪樓’。
“怎麼回事?鬼打牆了?”無辦法離開,被困在這裡的九霄宗弟子都匯集在了一處。
“四階幻境。”有人回頭看向那個昭雪樓:“裡邊有四階禁靈,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燕淮舒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她點了下人數後,神色微變:
“少了兩個人。”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慌了神,連忙看向她。
第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在和楚硯函說話時,就有意識地點過人數,九霄宗的弟子很好認,大家都佩戴著玉牌。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在場的人,加上她和楚硯函在內,一共是九人。
可連續走了兩趟下來,便縮減到了七人。
在場的弟子中,她跟楚硯函的修為最低,這也就意味著……消失的兩個人,都是金丹期。
想明白其中關鍵後,這裡的幾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麼辦?可要用傳送符離開?”有人問。
“……我剛才就已經嘗試過了,傳送符失去了效用。”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心頭皆是沉了下來。
逆靈界裡的情形不受控,偶爾確實會出現傳送符失效的情況,但像是他們這種……只存在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們處在了強大禁靈的幻境裡,對方直接阻斷了他們離開的可能。
燕淮舒深吸了口氣,轉過頭,直接看向了那燈火輝煌的昭雪樓。
“看來,想要破除幻境,只能進去了。”楚硯函所想跟她一樣。
“你們打算進去?”邊上的弟子皺眉:“如果這幻境記憶體在四階,便只可能在這酒樓裡邊,風險太大了。”
他們二人修為太低,其他弟子對他們的判斷報以懷疑的態度。
“既然你們堅持,那就暫且分開吧。”七人裡,除他們二人外,其他幾人都以一名金丹巔峰的弟子為首。
那弟子不想與他們多做解
釋,直接開口趕人。
金丹期的生存機率比他們要大許多,燕淮舒沒再多言,和楚硯函一起,並肩往昭雪樓中走去。
剛走進來,燕淮舒就看見了一個熟人。
唐西坐在桌邊,看到他們二人後微愣,隨後抬起手,無比自然地道:“來,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燕淮舒眼中劃過一抹異色,快步走到他旁邊坐下。
剛坐下還沒開口,唐西便往她面前的杯盞裡倒滿了酒,一邊看著她笑道:“吃啊。”
燕淮舒微頓,拿起桌上的筷子,面無表情地吃起了菜。
楚硯函動作微滯,也同她一般,神色如常地喝酒吃菜。
這樓裡的酒菜只是尋常,遠不如之前她在野雲郊吃的那些,燕淮舒輕垂眼眸,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唐西起身,再一次給她倒了滿滿的一杯酒。
倒酒時,他手莫名抖了下,酒液傾倒,撒了大半在燕淮舒的身上,他滿臉懊惱,欲伸手給她擦拭,靠近後,卻在她耳邊輕聲道:
“想辦法找到幻境弱點,破除弱點後,便能用傳送符離開。”
燕淮舒壓下心中情緒,皺眉道:“你怎麼搞的,也不看著點,我這衣服都溼透了!”
“酒喝多了,實在對不住。”唐西不好意思地笑道。
楚硯函見狀不語,他是修士,耳力比靈師要好,剛才唐西和燕淮舒所說的話,他聽得清楚。
唐西和燕淮舒還在掰扯,酒樓裡的燈火卻忽然熄滅了大半。
燕淮舒微頓,抬頭就見一身穿白色衣裙,生得一張絕世面容的女子款款而來,她懷抱琵琶,衝著酒樓裡的人輕福了一禮。
待四周安靜下來後,她便開始撥動手中的琴絃,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琵琶聲脆,小調婉轉。
底下坐著的客人連連鼓掌,氣氛熱烈。
燕淮舒看了幾眼,忽而站起身來,道:“我去後院處理一下衣裙。”
楚硯函微怔,朝她輕搖頭。
這地方太過詭譎,單獨一人行動危險太大。
唐西神色還算平靜,他再度起身給燕淮舒道歉,離開前小聲同她道:“融入酒樓環境,不要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一旦出界,將會被立即絞殺。”
他退開半步,陪笑道:“快去快回,我們還等著你一塊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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