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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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舒輕點頭,他們三人裡,唐西修為最高,酒樓大廳內人來人往,他和楚硯函留在這邊,更能鎖定目標。
但這個酒樓太大了,她剛環視一週,便注意到了一處朝後開著的門,通往的是酒樓後院方向。
這幻境危險程度太高,她輕易不敢放出魂力,只能親自前往查探。
燕淮舒想著,一邊低頭整理著身上的衣裙,一邊朝後院的方向走。
酒樓大廳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有趣的是,她一路走來,看到的客人情緒都極度高漲。
她從他們身邊經過,有幾人更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瞧,目光裡滿是貪婪垂涎之色,看得人心頭尤為不適。
等她離開大廳,一腳踏入到後院,那些佈滿酒色,喧囂嘈雜的聲音,盡數從耳邊褪去。
和裝潢奢華的大廳比起來,後院略顯簡陋,一眼看去,也就一口不知道衰敗了多少年的枯井,一個小小的馬廄,和兩間破敗的屋舍。
燕淮舒垂眸,嘴裡還在不住地埋怨唐西將酒液傾倒在她的身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枯井邊走。
走出去沒兩步,她腳步微頓,枯井旁種著些花草,漆黑的夜色裡,那堆雜亂無章的花草裡,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燕淮舒腳步不停,就好像沒有看見對方一樣,抬步往井口走去。
草叢裡蹲著的瘦小女孩直勾勾地盯著她。
女孩穿著一身素色衣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一雙眼睛生得很大,尤其是那雙黑漆漆的眸,在黯淡的夜色裡,透著些許詭異。
這女孩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容貌稚嫩,聲音也是清脆的童音。
她問燕淮舒:“姐姐,是阿昭姐姐叫我了嗎?”
燕淮舒神色如常,彷彿沒有見到她,也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般。
女孩見狀,怪異地笑了兩聲,聲音像劃破的樹皮一般,直聽得人毛骨悚然:“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燕淮舒還是不語,女孩忽然暴怒:“你看不見我?!”
她勐地從草叢裡站起來,抬手就要往燕淮舒的眼睛上劃去。
燕淮舒眼都沒眨,徑直走到井口旁,用木盆裡的清水清洗了裙襬。
嘩嘩譁,流動的水聲,在這夜色裡顯得尤其的詭異。
女孩尖銳的指甲停在她眼睛前,那張幼態的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就這麼看著她清理好裙襬,轉身離開。
燕淮舒轉身後,女孩再度轉回到草叢裡,雙手抱膝,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在黑夜裡顯得尤其滲人的眼,就這麼一路跟隨著她,一直到她消失在了眼前,女孩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縮回角落裡,嘻嘻地笑出了聲。
燕淮舒腳步不停,重新回到了酒桌上。
她坐下後,發覺剛才彈琵琶唱曲的女子也不見了。
她給自己倒了杯酒,輕抿了兩口,狀似不經意地道:“那個歌姬呢?”
唐西似是有些喝多了,趴在酒桌上,聞言眯著眼睛衝她笑道:“唱完了唄,怎麼,你還想聽?”
“是啊,剛才出去整理衣裙,錯過了。”
燕淮舒這番話說完,腦中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她抬手,用力地抓住了面前的酒桌。
這眩暈感來得莫名,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牽引抓住了一樣,她甩了甩頭,想要擺脫這股窒息般的失控感。
抬頭卻見楚硯函臉色蒼白,魂魄出現離體之象。
燕淮舒努力伸出手,夠到了旁邊的酒盞,用力將酒盞裡的酒水潑到了他的身上。
冰涼的酒液從他的額角滑落,楚硯函恢復了些許神智,忙吞下一顆固魂丹。
唐西的狀態比他們兩人稍微好些,卻也是行動困難,面色緊繃。
原本喧鬧不已的大廳,此刻已是死寂一片,周圍坐著的客人,整齊劃一地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他們三人。
“姐姐,姐姐,小菊錯了,不應該讓別人發現我的。”
刺耳的聲音傳入腦海,燕淮舒腦中鈍痛,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勐地回過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她發現我了,姐姐,你殺了她!快!快點殺了她!”
清脆的童音先是激動怒吼,然後大笑出聲,說到最後時,這道聲音變得急切又恐慌,還帶著幾分哭腔。
哭聲落在她的耳中,猶如道道驚雷,燕淮舒伸手觸碰了下耳朵,手上沾滿了鮮血。
她在後院時並沒有表露出異常,小女孩也放過了她,可進了這大廳後,對方卻突然發難。
她在劇烈的暈眩中,抬頭看向四方,這一眼,便注意到了隱匿在她身後的琵琶女。
琵琶女懷裡的琴還在無聲撥動,帶著強勁的魂力,似要將他們三人的魂魄生生撕開。
燕淮舒眼瞳微縮,在對方靠近的瞬間,用力拍碎手中的酒盞,碎裂的瓷器扎進她的手掌,鮮血流出。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客人’,就跟聞到了香味的狗一樣,瘋了似的飛撲上前。
“嗶——”急切刺耳的哨聲響起。
唐西吹響骨哨,給她爭取了些許反應的時間,周圍的禁靈身軀僵硬,動作停滯。燕淮舒抽出斬月,對面的楚硯函也在同一時間祭出了血色長劍。
他們二人一左一右,同時攻向琵琶女。
“錚錚。”琵琶聲響,燕淮舒再度感覺到重壓,那種魂魄被牽引離體的感覺又一次襲來,她口中接連不斷噴出鮮血。
已經命懸一線,她顧及不得其他,釋放出渾身魂力。
旁邊金光大作,唐西召出了靈圖,咬破自己的舌尖,將精血溶於骨哨,再度吹響哨子。
“嗶、嗶、嗶!”接連三聲,他的耳口鼻都溢位了大量鮮血。
楚硯函手裡的長劍閃爍著歷芒,一劍將琵琶女的琴絃斬斷。
燕淮舒頂著強大的魂力威壓,凝結出道道白霧,在白霧裡快速吸取了兩枚三階靈核,揮刀斬向琵琶女。
對方被唐西的縛靈術震懾,動作遲緩,只險險避開了頭顱,被她的斬月一刀砍到了脖頸處。
黑色的鮮血如水一般往外冒,燕淮舒再度用力——
咔、擦。
琵琶女的脖頸被切斷,那顆頭顱卻以非常詭異的姿勢扭了過來,定定地看著她。
這副景象過於驚悚,燕淮舒心頭髮沉。
她聲音嘶啞地道:“她不是製造幻境的人。”
大廳內的魂力威壓越來越強,面前的琵琶女還沒死,只是暫時被她限制了行動力。
燕淮舒險些站不住,她一字一頓地道:“幻境主人在、後、院!”
“咦?”那詭異的童音再度響起,一道單薄瘦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剛才在後院跟燕淮舒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女孩,此刻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她穿著一身鮮豔的大紅色衣裙,身姿妖嬈,那雙漆黑滲人的眼,被兩朵從眼珠里長出的紅色花朵覆蓋。
女孩歪著腦袋,不可思議地看向底下的燕淮舒:“你看得到我?”
她先是覺得奇怪,隨後又嘻嘻笑了起來:“姐姐不乖,竟然假裝沒看到我。”
“你說,我要怎麼懲罰你才好呀?”
她模樣實在怪異,分明還是一副沒長大的少女模樣,說話做事時,卻帶著一股成熟女人的風情。
她此刻端坐在房樑上,一抬手,底下的燕淮舒猶如被一座巨大的山砸中嵴梁一般,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燕淮舒眼前陣陣發黑,魂魄被劇烈撕扯著,身體也承受著劇烈的痛楚。
在後院看到這小女孩時,她便發覺了不對,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是因為對方給她的感覺太過危險。
直覺告訴她,對方的修為遠高於她,所以她沒有妄動。
哪知她走以後,留在這裡的唐西和楚硯函二人,不知為何驚動了琵琶女。
琵琶女藉著小女孩的幻境對他們施壓,險些抽乾他們三人的魂魄。
燕淮舒心脈受損,命懸一線,她視線模煳,只隱約看見幾道金光亮起,往屋頂上的女孩襲擊而去。
剛才她那番話,是說給外邊的九霄宗弟子聽的。
她落座前,注意到了大廳外邊的一角衣袍,那衣服料子她很是熟悉,是剛才離開的九霄宗弟子身上穿的。
只是燕淮舒也沒想到,一共離開了五人,如今去而復返的只剩下三人。
又有兩名弟子不知所蹤。
不,不是失蹤。
燕淮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看著房樑上的小女孩,只用了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就將跳出來的三人鎮壓。
三人裡修為最高的那個金丹巔峰的弟子,直接被她碾碎了咽喉。
那邊同樣遭受重創的唐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今日走入這個幻境,對他們來說,便已成為了必死之局。
這個製造幻境的女孩,是四階後期的修為。
別說他們幾人,就算白若贏和周庭虞在這裡,也未必能勝。
他額角裂開一條縫,魂魄被瘋狂吸取,身體處在崩潰的邊緣下,仍舊抖著手,掏出了一張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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