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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是個極其溫柔的婦人。

閒聊的間隙,謝楚風親手給謝寶真繪了張圖紙,標註出揚州境內有名的去處,解釋道:“你的閨閣朝南,推門望去,可見十里地外有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那是揚州最高的山,我的夜闌山莊就在半山腰上,若有興致,回頭我帶你去山莊玩玩。還有這幾處,是你三哥的商鋪……”

敘了片刻,便到了晚膳的時辰,府上張燈結綵,有著不輸於英國公府的熱鬧。

晚膳吃得都是地地道道的揚州菜,蘇氏和雲姨娘分坐謝寶真兩旁,不住給她夾菜。

“這個紅燒獅子頭是你雲姨娘的拿手好菜,好吃的嘞!”

“快嚐嚐這個八珍藕夾,還有應季的清蒸鱖魚!”

不多時,謝寶真碗中已堆砌如山,一頓晚膳吃了個十成飽,就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去廂房洗漱,唯恐餓著她累著她。

蘇氏給她安排的閨房在南院的小樓上,二樓單獨一間,佈置得十分寬敞溫馨,榻上被面都是最上等的蘇繡。約莫是認床,謝寶真睡得不□□穩,夢中影影綽綽夢見了遠方的爹孃,夢見了白衣少年,卻怎麼也看不清臉……

一覺醒來,她發熱了。

蘇氏火急火燎地請了大夫前來診治,只說是‘水土不服’,要好生將養。

於是連著六七日,主宅的女人們都恨不得將謝寶真當瓷娃娃供著,每日藥膳不停,謝延甚至還不知從哪兒弄了一抔洛陽產的黃土給她隨身帶著,據說是可緩解水土不服之症。

雲姨娘擅長煲湯,蓮子雪梨湯、紅豆粳米粥、燕窩銀耳湯每日變著花樣來,如此養了數日,謝寶真總算好轉了些,面色也紅潤了不少。

這天,雲姨娘送了新鮮的燕窩湯過來,柔聲道:“前幾日你高熱不醒,滿嘴‘爹孃’地叫,還拉著我的袖子喚什麼‘九哥’,把我們幾個嚇得不行呢。”

謝寶真依稀記得自己的確夢見了九哥,而且是……十分不正經的夢。

她面色一紅,埋頭喝湯,掩飾般道:“給大家添麻煩了。”

“喲,這是什麼話呀?快別客氣。”說著,雲姨娘像是想起什麼事般,指了指床頭案几上的一摞拜帖道,“揚州城富庶或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聽說遠來有客,都陸陸續續遞了拜帖過來,想結交你呢!都給你放在床頭,精神好些了便看看,多認識幾個朋友才好。”

謝寶真乖巧點頭,心中那點離家的愁緒,也在二伯母和雲姨娘的關懷下排遣了不少。

雲姨娘走後,謝寶真閒來無事,就拿起床頭的的拜帖一一翻閱。大多是文縐縐的官腔,唯有一本字跡狷狂的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上面沒有套話也沒有官腔,只有言簡意賅的三四句話,寫道:【我家亦是南下遷居揚州,初來乍到,盼與一見,帶小娘子去聽小曲兒。】

落款是‘沈莘’。

“沈家啊,上個月才搬到揚州來的,小門小戶的走鏢之人而已,不過祖籍也在北方。這字倒是灑脫,不像個姑娘家。”蘇氏放下拜帖,笑道,“寶兒,不如擇日開個茶會花會什麼的,請這些姑娘們一起聚聚罷!交些朋友,去去晦氣也好!”

蘇氏說幹就幹,宴會定在七日之後於謝家藕園召開,空前盛大。

為了這場宴會,謝延特意花重金買了幾百上千盆綠植和花卉置於府中道旁,霎時海棠和桃杏爭相綻放,曇花幽蘭暗生香,一片桃紅梨雪之中,幾十名揚州貴女和才女、夫人應邀前來,燕瘦環肥,擅琴的、會畫的各顯本領,又學著文人雅士曲水流觴,好不熱鬧。

謝寶真見著了沈莘。

水榭中,沈家大姑娘一襲紅色的束袖武袍,烏髮高束,男孩子般大喇喇坐在一群粉嫩嫩、嬌滴滴的少女中間,有著與江南女子截然不同的俠氣。

不知為何,謝寶真對她一見如故。

互相通報了姓名,兩人就算是結交了。

聊了片刻,沈莘起身,很是自來熟地拉著謝寶真道:“走,我們換個地方聊。這些什麼詩啊曲啊的,我可不懂!”

兩人換了個僻靜的亭子靜坐,亭子四角垂下紗簾,有桃花紛紛揚揚吹落。

謝寶真看了眼沈莘的坐姿,忍不住笑道:“都說江南姑娘溫婉,你卻不是。”

沈莘倒了杯茶,“我又不是江南的。祖籍平城,世代習武,習慣如此了,你莫要嫌棄我粗鄙才好。”

“你是平城來的?”謝寶真頗為訝異。

她的九哥,過去就生活在平城。

“是啊!”沈莘眨眨眼,意味深長道,“怎麼,你在平城也有親人?報個名號,說不定我認識他呢!”

沈莘的眼睛調皮靈動,謝寶真總覺得她能看透了什麼似的。

謝寶真張了張嘴,復又閉上,猶疑道:“沒有,我只是聽過而已。”九哥不知近況如何,還是不要在陌生人面前提及他才好,省得給他惹麻煩。

沈莘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道:“對了,你多大?”

謝寶真道:“快十六了,你呢?”

“我比你年長五歲呢!你得喚我一聲姐姐。”

沈莘比謝寶真要早來揚州一個月,說是已經將揚州摸了個門兒清,自告奮勇道:“那就說定了,明天我帶你去吃揚州最有名的蟹黃包和甜食。”

盛情難卻,謝寶真道:“好,那我今日和伯母、兄長報備一番,省得家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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