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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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近來總提及洛陽,似有思鄉之兆。另:今日有宵小之輩蓄意搭訕郡主,已被屬下鐵腕攔截,扼殺於搖籃之中。】
大刀闊斧地寫完,沈莘將筆隨意一丟,卷好信箋,去後院抓鴿子去。
過了幾日,傅西朝透過好友謝楚風的引薦,單獨求見了謝寶真一面。
半山腰的風雨亭中,再次見到傅西朝,他的臉依舊紅得厲害,隔著一丈遠的距離禮貌站立,內斂道:“我此番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問。”
傅西朝是謝楚風的好友,謝寶真看在哥哥的面上也不會冷落他,便耐心道:“你請說。”
傅西朝一躬到底,“那日,沈姑娘說……說你已有了意中人,我事後又問過楚風兄,他卻說你並未許下婚配,所以……”
謝寶真聽了,卻是奇怪:自己從未向沈莘提過感情之事,她怎的知道自己已有了心上人?
疑惑著,似乎什麼穿針引線,真相唿之慾出。
那廂,傅西朝支吾了一陣,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這番來,是想來親自詢問姑娘一番,是否真的……”
“是真的。”謝寶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傅西朝勐地抬起頭,‘啊’了聲,呆呆地望著面前格外坦誠的少女。
深林鳥語空靈,幽靜沁人,謝寶真的眼中落著細碎的陽光,通透乾淨,輕聲道:“雖然爹孃還未做主定親,但我早已將一顆心託付給了他……他也一樣,此生都不會變。”
傅西朝眼中閃過明顯的失落,臉更紅了,視線都不知該往何處放。但他依舊溫和笑著,試探道:“姑娘心儀之人,定是十分優秀罷?”
若非天人般的男子,又怎配得上這般無瑕美玉?
“是呢!”謝寶真彎眸一笑,整張臉都變得生動起來,軟聲說,“我心儀的他,是全天下待我最好的人!”
這笑有著不摻雜質的甜蜜。
傅西朝心想:那人定是比自己優秀百倍,也……幸運百倍。
“真好啊!”傅西朝沒有絲毫尷尬或惱怒,仍是靦腆笑著,復又拱手,發自肺腑地祝賀她,“君子不奪人所愛,是傅某唐突,願姑娘與心上人早結連理!”
送走了傅西朝,謝楚風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揚著唇角看自己妹妹,問道:“此人如何?”
謝寶真叉腰,無奈道:“二哥,以後再有這樣的男子求見,直接替我回絕了便是!”
中秋後天氣漸涼,謝寶真離了夜闌山莊,照舊回謝府主宅居住。
秋夜天氣冷熱適宜,揚州幾家著名的酒樓為招攬生意,組織了一場盛大的燈船競賽活動。
每家酒樓都卯足了勁兒,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打造一艘艘斑斕耀眼的燈船,船上花燈搖曳,船下水波漣漣,各色燈船將揚州河面照得恍若仙境般通亮。若是酒樓東家有些臉面,還會請些歌姬頭牌坐鎮,仙樂縹緲,舞姿妙曼,非得熱鬧七天七夜才肯罷休。
謝寶真看完燈船回來,也算是開了眼界。
天色已晚,從街口到謝宅中有一段路沒有燈,十分黑暗。謝寶真倚在馬車車窗旁,撩開簾子往外看了眼,夜色黑魆魆的,頗有些嚇人。
“寶真,看什麼呢?”沈莘賊兮兮笑道,“今晚可盡興?”
謝寶真點了點頭,說:“明晚我們還來,去醉月樓那家的燈船上去看看。”
沈莘欣然應允。
路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漫長,謝寶真放下車簾,隨口感慨道:“可惜夜晚回來的這段路實在太黑了些,若是沒有你們陪著,我一個人還真不敢出門。”
原本只是隨意一說,誰知沒過幾天,從河岸主街到謝宅門前的這段路掛起了綿延兩三里地的燈籠,且用得是上等透亮的紅紗燈。樓上牆邊、樹下道旁,約莫二十來步兩盞,且不說每晚燈籠、油蠟的消耗,單是請人每夜定時點燃這幾百盞燈,便已是一筆不小的開資了。
一開始,謝寶真以為是謝宅怕她看燈船回來走夜路會害怕,所以才命人在她必經之路上點了燈,誰知蘇氏聽了,掩唇笑道:“並非你哥哥們做的,大概是揚州官府造福於民,命人點上的罷。”
官府?
可謝寶真來揚州半年多了,哪怕之前有打更人在這段黑漆漆的路上跌斷了腿、劉家老三在這兒被搶了錢袋,也從未見揚州官府點過燈,怎的這般巧,她前夜隨口抱怨一句,今夜就亮起幾百盞簇新的紅紗燈來了?
且連紗燈的顏色都是她最喜歡的,就好像暗中有誰在溫柔地注視著她、保護著她……
從此每晚從樓閣上推窗望去,謝寶真都能看到揚州城漆黑靜謐的城池中,有一路橙紅的的火光綿延,溫柔而又溫暖,可令人不懼天黑、不怕孤獨。
揚州城的冬天極少下雪,只是溼冷。
十二月底,謝寶真就要北上回洛陽了。若是路程順利,她還能趕上除夕團圓。
時隔一年終於要重回故土,謝寶真激動得好幾個夜晚沒有睡著,臨行前一夜更是輾轉。
幾百個日夜過去,也不知如今的九哥是何模樣,有沒有完成他那些必須去完成的大事,是否也曾像此時的她一樣,思念成疾、徹夜難眠……
第54章
十二月底,謝寶真收拾好物件,隨著二哥三哥北上回洛陽。
初來時夜夜思鄉,即便伯父母照料細緻,她依舊覺得每日都過得漫長。誰料日日復月月,一年彷彿也只是眨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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