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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門開,四位黑衣刺客閃身進來,將一包衣物和些許吃食奉在仇劍面前,恭敬道:“頭兒,這是關北送來的衣物糧食,還有些許盤纏。天亮後,他會命人接應我等出城。”

仇劍睜眼,眸中的血色不減,沉沉問:“痕跡都清理乾淨了?”

“屬下等很小心,特意分頭繞了遠路,確定無人跟蹤才趕回此處。”說罷,其中一名黑衣刺客將油紙包著的燒雞開啟,遞給仇劍。

仇劍伸出獨臂撕了只腿,連皮帶骨送入口中嚼碎嚥下,咔嚓咔嚓咀嚼骨頭的聲音在深夜中顯得格外瘮人。

忽的一陣夜風襲來,蛛網晃盪,城隍廟破敗的木門哐當作響。

噗嗤一聲細響,油燈熄滅的同時,仇劍警覺地摸到了腰間懸掛的彎刀,黑紅的眸子緊緊盯住門外。

破敗的門洞外,隱隱可見草木疏影。

他忽的咧開一個陰森的笑,渾濁道:“終究是來了。”

話還沒落音,冷鐵的寒光折射,密集的箭矢如驟雨般刺破門窗而來。

仇劍一腳踢翻案几橫檔住箭矢,其下屬也立刻拔刀格擋箭矢,但還是有兩人反應慢些,接連悶哼之後便中箭倒地。

“頭兒,從後門撤!”僅剩的兩名刺客一邊揮舞斬箭,一邊掩護仇劍後退。

出了城隍廟後門,箭雨停了,原本就破敗的廟牆更是被箭矢紮成了透光的篩子。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名刺客也沒有絲毫的懼意,像是被磨滅了七情六慾的提線木偶般護著仇劍從小路出逃……

可惜沒跑出十丈遠,他們便生生止住了步伐,繼而步步後退。

堵住他們退路的,是祁王府的護衛。

別家護衛都是選身高體壯之人,看似高大威勐,實則徒有其表。但祁王府的這群護衛不同,他們高矮不一,若是仔細看來,有不少人還吊兒郎當的帶著市井之間痞氣,且個個眼神兇悍,顯然是久經戰場的練家子。

而站在這群護衛最前端的,是一襲白衣墨髮的謝霽。

見到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兒,仇劍反而露出了釋然的神情,沙沙笑道:“你長大了,比我料想中來得更快些。”

謝霽眸色清冷,看著仇劍的眼神與看一堆死人爛肉無異。他似乎懶得廢話,只吩咐道:“要活的。”那群訓練有素的護衛便一擁上前,圍捕盂蘭盆會行刺的三條漏網之魚。

兩名刺客下屬很快被捕,想要自盡,卻被很快卸了胳膊和下巴,連服毒和咬舌的機會都沒有。

仇劍大勢已去,卻仍舊獨臂執劍,接連砍翻七八名高手護衛殺到謝霽面前,喘著氣,以滴血的刀刃指著謝霽的鼻尖,森森笑道:“自你十二歲起,你不是就一直想殺我麼?今夜我給你這個機會……來!拿起兵刃,和我決鬥。”

“殿下!”護衛執刃合攏,護在謝霽身前。

謝霽輕輕抬手,示意護衛不必緊張,冷淡道:“你如今,不是我的對手。”

這句話是對著仇劍說的。

仇劍哈哈大笑,高鼻深目上俱是濺著血的猩紅,和記憶中一樣冷血可怖。他說,“不親手殺了我,你對得起死去的劉家村玩伴和老師、對得起被你牽連進來的謝寶真嗎?”

果然,聽到‘謝寶真’的名字,謝霽的眸子冷了幾分。

仇劍十分欣賞謝霽此時的眼睛,漂亮而又無情,蘊著深沉的、壓抑的恨意,和他的母親一樣。

謝霽從護衛手中拿起了劍,緩緩拔劍出鞘。

仇劍的喘息漸漸平息,陰鷙深邃的眼緊緊地盯著謝霽……那眼神複雜,不單單是殊死一搏的決然,更有什麼看不透的情緒流轉,也許是回憶過往,也許是試圖從謝霽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看不清是誰先動的手,刀劍錚鳴,月影暗沉,疾風吹動灌木叢沙沙作響,伴隨著遠處雞鳴啼曉,山巒之上現出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彎刀折斷,仇劍高大的身形砰地撞在廟牆之上,土牆坍塌揚起一地塵灰。仇劍甩了甩臉上的灰土,掙扎著從磚塊中爬起,還未坐直,一柄長劍已橫亙在頸側。

謝霽鬢角垂下一縷碎髮,唿吸略微急促,腰腹間的衣物被劃破了口子,滲出些許血色。但他依舊是挺拔的,背映著熹微的晨光,一身白衣飄颻,這般強悍而兇狠,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孩兒。

仇劍滿臉是血,低低笑了笑,徒手抓著鋒利的劍刃往自己脖子上送了送,渾濁道:“成王敗寇,殺了我便是!師父敗在徒弟手中,不算丟臉。”

謝霽皺眉,手下用力。

仇劍閉上了眼。

“公子!”正此時,一人從灌木叢中跳出,跪拜在謝霽面前道,“公子,還請刀下留人,饒他一條性命!”

“咦,關堂主?”

“他不是殿下最信任的手下麼,怎會為敵人求情?”

護衛中那些平城的老部將都認識關北多年,對他此舉不甚理解,一時間議論紛紛。

唯有謝霽巋然不動,彷彿早已料到如此。

他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曾救過他、又追隨他多年的部下,沙啞道:“你該知道,我早懷疑你了。”

關北沒有了往日的頑劣笑意,自嘲般說道:“是。最近的行動,公子都不再帶我。”

“永盛寺大火,你比我先一步趕到。沈莘說你料到了寶兒會有危險,所以才循著蹤跡趕去救她。”頓了頓,謝霽的嗓音沉了幾分,“你是如何未卜先知,料到有人會對寶兒下手?既是知道她有危險,又為何不上報與我,而是私自行動?還有,仇劍失蹤多年,為何每次我找到些許蛛絲馬跡的時候,總有人先一步將他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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