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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串聯在一起,便合成了一個可怕且可悲的結論:

“你是仇劍的人。”謝霽冷聲道。

“……不錯。”關北垂下眼,沒敢深究謝霽藏在漠然面孔下的失望,只低聲道,“我欺瞞了公子,願以死謝罪,只是……只是求公子饒他一命。”

關北看了眼身後的仇劍,面色有了一瞬的複雜,“組織裡的刺客走的走,死的死,只剩下他一個廢人,再也掀不起波浪,威脅不到公子和謝家的安危……”

“小子,誰要你求情?滾吧!”仇劍打斷關北,冷笑道,“謝霽恨了我這麼多年,若是不殺我,如何對得起被我殺死的故交和他那毒啞的嗓子?又拿什麼去向他的心上人邀功?”

“你是在激我?你一心求死,我偏不如你的願。”謝霽冷嗤,收了劍道,“來人,把他……”

他瞥了眼關北,改口道:“把他們押下去,帶走。”

……

自從前兩日從祁王府回來,謝寶真就像上癮了似的,總想往祁王府跑。

“那日九哥說過,以後我想見他不必顧忌,什麼時候去見他都可以……那我今日悄悄去看他,不會打擾他罷?”謝寶真百無聊賴地坐在鞦韆上晃盪,望著天上的浮雲如此想道。

人一旦嚐了相聚的甜頭,便再難忍受寂寞之苦。

猶豫了許久,謝寶真到底敗給了相思之苦。她拿了兩盒宮中御賜的創傷膏包好,便坐著謝府的馬車去了祁王府。不料才剛出門,就碰見了茶會回來的梅夫人。

梅夫人問她去哪兒,謝寶真將創傷膏背在身後,支吾著答不上來。

梅夫人興許猜到了什麼,冷豔的面容有些許沉鬱,不過到底沒多問,只加派了兩名護衛跟著她。

謝寶真舒了一口氣,趕到祁王府,守門的護衛一見是她,甚至都沒有通傳,便十分恭敬地放她進門了。

“我們殿下早就吩咐過了,只要是永樂郡主前來,不管多晚、不管他在忙什麼,都不必通傳,不必迴避,直接請進門便是。”

沈莘依舊沒有個丫鬟樣,走路英姿颯爽的,朝前揚揚下巴,“他在書房審訊呢,這會兒可能心情不太好。”

謝寶真聽了,忙道:“他在忙,我去打擾不太合適。沈姐姐,你還是帶我偏廳等著罷。”

“沒事兒,他看著你了心情才會好,興許就饒關北一命了……”

沈莘最後一句話說得含煳不清,謝寶真疑惑道:“什麼?”

沈莘清了清嗓子笑道:“沒什麼,你想喝什麼茶?我給你泡。”

“都可以的。”謝寶真道。

祁王府書房很大,門廳緊閉時顯得格外晦暗空蕩,與其說是書房,更像個審訊用的刑房。

謝霽一夜未眠,此時坐於椅中,撐著腦袋假寐,一手擱在座椅扶手上,屈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似是在思考怎麼處置關北。

屋內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關北是知曉謝霽的手段的。以往幫派中抓到了叛徒,謝霽也是這般閉目靜坐,屈指叩著扶手或是案几,若是那叛徒識相,便會在這死一樣的沉寂中引刀自裁,留下一條全屍……

若是背叛者抵死不悔,便連一條全屍都得不到,死相極為悽慘。

來洛陽這些年,謝霽就像是一頭被馴服的野獸一般收斂了許多,關北險些忘了當年的小少年是以如何的手段坐穩平城地下幫派的頭把交椅的。

被馴服的野獸,終究還是野獸啊。

跟著謝霽這麼多年,關北沒什麼遺憾,若說唯一的憾事,便是沒來得及娶一個老婆生兩個娃兒。

想到此,關北心下一橫,拔-出旁邊護衛的刀橫上脖頸,心道‘可去他孃的罷!來世再也不要幹這種裡外不是人的活兒’了!

刀刃只來得及擦破一點皮,就被人橫掌打落。

哐噹一聲刀刃墜地,關北撿回一條小命,愕然

睜眼,聽見謝霽沙啞的嗓音從上頭低低傳來,“你救過我一命,我不會殺你。說清楚,仇劍是你什麼人?”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關北整理了一番思緒,方道:“我也不知道他該算我什麼人,實在要說的話,大概是師父罷。”

謝霽微微睜眼,示意他繼續。

“我是個孤兒,在快要死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將我安置在刺客營,定期會教我些功夫。算算時間,我比你早兩年遇見他。”

回憶起過去那段日子,關北輕描淡寫道,“我以前一直拿他當師父看待,可他不承認,他說他這輩子只有一個徒弟,那個徒弟就是你……那時候,我曾是嫉妒你的。後來有一年,他突然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想辦法混入平城的底下幫派,在那裡紮根下來。我照做了,第二年風月樓大火,我根據他的指令撿到了你……”

謝霽叩著扶手的指節一頓,陰寒道:“你說什麼?”

“當年你被賣去平城、我救你,全是仇劍打磨你的計劃之一……他根本,就沒想過要置你於死地。”

說到此,關北輕笑了一聲,“別的我就不多說了,以你的聰明,什麼都能猜出來。只是,我雖是受他之命才來到你的身邊,卻從未做過一件背叛你的事。唯有藏匿他三年,還有盂蘭盆會刺殺,他讓我傳令聯絡宮裡的那位……這兩件事我照做了,是為了還他當年的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情。”

謝霽袖中的五指緊緊地蜷起,心中說不出是嘲弄還是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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