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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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謝霽道。五年他都等過來了,又何必急於這十多日?
但事實證明,此番他著實高估自己了。
成婚前不能見面的這大半月,思念似乎比以往更甚。白天還好,安排婚宴大小事務等能稍稍分神,到了夜裡安靜下來,相思便如藤蔓爬滿心牆,使得他數次想深夜逾牆去見一見他的寶兒……
如此煎熬著,總算到了成親的日子。
由於祁王府上下都是靠廝殺度日之人,並沒有操辦婚事的經驗,關北和沈莘便花重金請了外援幫忙操辦。謝霽一宿未眠,隻立於庭中,看著府中上下來來往往,將燈籠和紅綢緞高高掛起。
沈莘幫著在窗扇上刷漿煳,藉著橙紅的火光朝庭院中看了眼,悄聲對關北道:“哎你看,公子站在那兒一宿了,幹嘛呢?怕下人們偷懶,特意來監工麼?”
關北笑了聲,將雙喜的團花剪紙仔細貼在刷了漿煳的地方,撫平褶皺道:“什麼‘監工’,他那是緊張呢!”
沈莘心不在焉地刷著漿煳,道:“果然情愛使人昏頭啊!只要是遇到和寶真有關的事,他就變得不像自己了。不過這樣也好,寶真過門後,我們的好日子也來了,否則整日面對公子那張冷冰冰要吃人的臉,著實沒意思。”
“我要是能娶到一個如此溫柔可愛的妻子,也甘願為她金盆洗手啊!”說著,關北‘嘖’了聲,嫌棄道,“輕點兒刷,漿煳太多了!”
“囉嗦!”
“是,我囉嗦!你那小世子不囉嗦,趕緊找他去啊!”
“好端端的你提那傢伙作甚?一提老孃就來氣!”沈莘冷笑著道,“昨日那什麼淮陰侯夫人半道截住我,說什麼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她兒子!氣得我險些用梅花飛刺扎她百十個窟窿!什麼玩意兒,明明是她兒子死纏爛打……”
正喋喋不休地吐著苦水,身後忽的傳來一個低啞的嗓音,“這個喜字,貼歪了。”
沈莘和關北驟然一驚,回頭一看,卻是謝霽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正擰眉看著兩人新帖好的窗花。
自從仇劍事件後,關北對謝霽便越發恭敬,忙‘哦’了聲,將那帖歪的喜字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又重新貼了個端正的,因緊張而失眠的主子這才滿意地飄走了。
相比謝霽,謝寶真的狀況就要安穩許多,一覺睡到卯時,直到梅夫人進門催促才悠悠轉醒,揉著眼睛坐起,迷迷煳煳道:“阿孃,怎麼啦?”
“還問‘怎麼了’?傻孩子,今天是什麼日子?”梅夫人亦是穿著喜慶的新衣,掀開謝寶真的薄被坐於榻前,溫柔地注視著她,“不想嫁人了?”
“想!”謝寶真立刻來了精神,方才還迷濛的眼睛倏地一亮,朝外望了一眼道,“可是阿孃,天還未亮呢!不是黃昏前才來迎親麼……”
“前幾日告訴你的都忘了?”梅夫人無奈,只好又將流程重複了一遍,催她道,“快起來沐浴梳洗。”
沐浴梳洗後便到了辰時,謝寶真簡單地用了早膳,便在侍婢和嬤嬤們的服侍下一件件套上繁複的婚袍,開始梳髮描妝。
梅夫人用紅繩細細颳去女兒臉上的絨毛,有些疼,謝寶真蹙著眉直往黛珠懷中躲。見她這般模樣,梅夫人到底心生不忍,只得放下紅繩道:“好了,就這樣罷。”說罷,重新取了檀木梳將謝寶真披散的、還帶著些許潮溼的黑髮一縷縷梳開抹順。
今日天氣很好,雲層厚而陰涼,沒有炙熱的太陽。外頭漸漸喧鬧,原是英國公府陸續來了客人,伯父母和兄長們皆聚齊了,滿滿地擠了一廳堂。
午時過後女方家家宴,宴請的是自家親人,謝幹命人挖出了梅樹下珍藏了十八年的女兒紅,為謝寶真的出嫁添喜。中途,謝淳風去了一趟謝寶真待嫁的閨房,給她送了些吃食。
謝寶真已經差不多妝扮好了,柳眉粉面,杏眸皓齒,口脂暈染的櫻唇豔麗無雙,竟是比那年春祭身穿百花裙的模樣更為窈窕明麗。謝淳風坐在梳妝檯邊看她,一時感慨道:“當初追在我身後跑的小姑娘,轉眼間就要嫁人了。”
謝寶真拿著吃了一半的胡麻餅,餅上還沾了不少嫣紅的口脂,笑著說:“放心罷淳風哥哥,過幾日我就回來看你了!還有,我身為妹妹卻先於你出嫁,總是覺得心有不安……若是哥哥也有了喜歡之人,不管她是誰,不管是何身份,你都要把握住呀!”
頓了頓,她抬手抹去嘴角沾上的芝麻粒,認真道:“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樣幸福!”
光從窗邊投入,謝淳風俊朗的面容變得柔和起來,將撇了油的雞湯遞給她道:“知道了。”
正聊著,負責謝寶真妝容的嬤嬤推門進來了,見謝寶真吃得滿嘴是油,便急匆匆道:“郡主,您慢些吃,當心弄壞了新妝!”
“別管那麼多,先填飽肚子再說。”謝淳風打斷她的話,和緩道,“妝壞了可以再畫,你是永樂郡主、未來的祁王妃,無論何時都不必委屈自己。”
一旁的嬤嬤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頓時老臉一紅,朝著二人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低聲道:“是,八郎。”
謝寶真於是就安安心心地將手中的胡麻餅吃完,又伸出塗了丹蔻的細白手指捧著碗,小口啜著雞湯,問道:“爹孃呢?伯父母和兄長們都在家宴麼?”
“嗯,大家都過來了,正在分你那罈女兒紅。兄長們給你送了許多賀禮,大小物件十餘車,到時候隨你的婚轎一同送去祁王府,保管你是洛陽城中嫁得最風光的姑娘。”說著,謝淳風放低語氣道,“父親方才紅了眼眶,既是高興,也是捨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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