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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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風怕謝霽自慚難受,適時解釋道:“阿霽流離在外,不比我們家境優越,此番鬥詩旁觀即可,不必參與。”
話雖如此,可謝寶真見其他兄長皆是你來我往、其樂融融,唯有九哥卻只能孤身獨立於熱鬧之外,著實心有不忍。
沒上過學,不會寫詩又不是他的錯,何苦受此奚弄?
想了想,謝寶真將自己剛才寫好的詩作揉成一團藏在案几下,重新鋪紙胡亂寫了兩句,而後呈給梅夫人道:“阿孃,我寫好啦。”
梅夫人接過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輕念出聲:“‘上元會饌好宴席,紅燒茄子油燜雞’……”
唸完這一句,廳中先是靜默了一瞬,而後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和這首打油詩相比,謝霽方才的那兩句簡直算得上是佳作了。偏生謝寶真還噘著嘴反問:“我寫得不比九哥好嗎?”
謝朔笑得雙肩抖動不已,顫巍巍朝她豎了豎拇指,眾人又是東倒西歪一陣笑。
連一向冷峻的謝淳風也止不住揚起嘴角,低低道:“寶兒這明明是做菜,哪裡是作詩?”
梅夫人又好笑又好氣,擱了紙嗔道:“小吃貨!”
所有人都在笑,連謝寶真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胡鬧,唯有謝霽始終靜靜地望著她,那雙空洞美麗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些許複雜的情愫,彷彿光落在眼裡,晦明難辨。
謝霽知道,謝寶真故意做打油詩出醜,只是為了化解他方才作詩的自卑和尷尬。
任性卻也率性,單純到一眼就能看穿所有,雖也曾惡言相向,但更多的是設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謝霽甚至涼薄地想:可惜了,這樣的姑娘不該出生在謝家。
她註定,會成為謝家的命門。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收到了小可愛的地雷,特別開心啦~
給寶兒買了糖,希望她能更甜點,並能把自己的甜分享給苦了十幾年的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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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亥時,家宴散了,幾位女眷早已帶著年幼的孫輩前去歇息,而男人們則還要留在廳中,向謝幹述職,報備一年來的大小事務。
今年家運太平,二哥的夜闌山莊在江湖上名聲頗望,年初協助朝廷剿匪還曾受過封賞;茶葉今年行情很好,波斯的玫瑰露和香料等在洛陽頗為流行,三哥穩賺不虧;其他幾位哥哥各自在金石字畫、兵器研究等方面各有建樹,唯有大哥資質平庸,年過而立依舊是從六品國子監丞,論官職能力,甚至比不上小他好些年歲的謝臨風。
大哥謝敬風一個勁地喝酒,敦厚的面頰醉紅,一邊嘆氣一邊說:“侄身為族中長子,人過半生而無建樹,實乃有愧父親和叔父厚望!”
“大哥言重!自小,我等都是以大哥為楷模。”眾人安撫他,謝敬風只是搖頭擺手,大概是身為長子的壓力,說到最後,他竟潸然落淚。
這是謝寶真不曾承受過的壓力,卻也感同身受,心有慼慼焉。
她明白那種所有人都很優秀,而無論自己如何努力也只能望其項背的苦悶;也明白謝霽作不出好詩、甚至連說話都成為奢望的悲哀……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謝寶真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壓力過大的大哥,只在他案几上悄悄放了一塊她最愛的棗泥糕,輕輕退出門去。
偏院中大概是梅夫人在行賞,侍婢和奴子們的歡笑聲不絕於耳。簷下燈盞通明,朝遠了看,還能遠處高樓綿延的燈火,璀璨的橙紅與夜的黛藍交相輝映,伴隨著點點細砂似的雪聲,恍若天上人間。
廊下燈籠蜿蜒,謝寶真倚在紅漆柱子上,朝廊外伸出一隻雪白細嫩的手,讓那碎雪和暖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要是能上街去看場花燈就好了。”華筵將散,謝寶真自顧自嘆道。
正望著指尖的雪花出神,餘光瞥見拐角隱隱有人行來。她扭頭,待那人影走到亮光下,才發現是一早就離席了的謝霽與八歲的大侄兒謝麒。
這兩人怎會走在一塊兒?
只見謝麒手拿炮竹,仰首跟在謝霽身邊喋喋不休道:“九叔,你真的不會說話嗎?你嗓子是怎麼壞的啊?”
暖光中,謝霽提著一盞憨態可掬的兔子燈籠緩步而行,目不斜視,全然當那聒噪的小謝麒是空氣。
謝麒年紀小臉皮厚,也不介意謝霽的冷淡,撓了撓後腦杓道:“九叔九叔,這兔子燈是送給我嗎?對了,你要要是不能說話,那別人和你交談的時候你要怎麼回應呢?”
都說童言無忌,但這小子字字句句都戳人要害,未免過分了些。
謝寶真收回手,迎向前道:“謝麒,過來吃糖!”
謝麒瞬間轉移了注意力,一路小跑過來道:“夜深了,姑姑為何還給我糖吃?”
謝寶真掏出懷中藏著的油紙包,拿了一顆棗泥糕塞入謝麒嘴裡,隨即一戳他的額頭道:“堵住你這條聒噪的舌頭!”說著,又塞了一塊到謝麒嘴裡,“朝雲方才在找你玩兒呢,去和他放炮竹罷!”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謝麒,謝寶真見謝霽仍站在原處,沉靜的目光輕輕地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有什麼話要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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