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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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屬於謝霽衣裳上的味道。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周圍有拳肉相撞的悶響,有棍棒敲擊的可怖聲音,還伴隨這不知道是誰發出的痛嚎哀鳴……混戰之中,她始終被捂著眼睛,身體隨著激烈的動作晃來倒去,卻不曾受到半點傷害。
很快,打鬥的顛簸停歇,身後有粗重的喘氣聲傳來。接著,眼睛上蒙著的那隻手鬆開了,刺目的光線重新傾瀉。
謝寶真眼睛上煳著淚水,還未來得及清楚剛才那一瞬發生了什麼,身後的謝霽一把拉起她往巷口外跑去。
兩人轉眼就跑出了拐角,只餘那群歹人齜牙咧嘴、面面相覷。
這時,另一個綢緞袍子的少年不知從何處跑來,一邊跑一邊大喝道:“兀那賊人,休得傷害郡主!”
這聲音極為誇張做作,正是吳右相家的老二吳蔚。
自導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吳二郎顯然來遲了一步。蒙面賊人訥訥道:“……二爺,人給跑了。”
……
謝寶真跟著謝霽一路狂跑,眼睛適應了光線,光影的交疊漸漸於眼前清晰。
巷子依舊狹窄陰暗,可這一天,她彷彿看見了光。
謝霽的肩頭染了灰漬,鬢髮凌亂,衣袍隨風鼓動翩躚,握住她腕子的手沉穩有力……不知不覺間,那個瘦弱孤僻的少年已脫胎換骨,長得這般高大可靠。
這是她所熟悉的九哥,卻也是所陌生的九哥,陌生到彷彿那溫潤的殼子裡住的是另一個野獸的靈魂。
頭頂的樹蔭在飛速倒退,她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快喘不過氣來才出了巷口,頓時熱浪撲面而來,商販的叫賣聲和車馬的往來聲嗡嗡地在耳邊鬧著,心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謝霽倒不似她這般急喘虛弱,甚至大熱天裡奔跑這麼長時間,連汗都不曾流淌幾滴,依舊冷冷自持的模樣,只是唿吸稍稍急促了些許,眼神深邃不見底,無聲詢問她是否有恙。
謝寶真靠著牆壁緩了一會兒,咚咚的心跳才漸漸平息些。她看著街上稀疏往來的行人,怔愣許久,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總算是脫險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上心頭,委屈和害怕便如洪水決堤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她垂著頭,豆大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滾,忍了半晌沒忍住,哇的一聲抱住謝霽,將臉埋在他衣襟上嗚嗚地啜泣起來,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雙肩抖動,嘴中還含含混混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謝霽原是討厭別人親密觸碰的,雙手僵在半空中,安慰也不是,推開也不是,僵硬站了半晌,才勉強聽清謝寶真於啜泣中含煳吐出的句子是:“他們為什麼要害我?……都怪我不好,不該帶你走巷子……我要告訴阿爹將他們抓去……”等零碎沒有章法的句子。
碧空無雲,牆下站著的少男少女,一個衣衫鬢髮凌亂,顯然是剛打過一場惡戰;而另一個則梨花帶雨,哭得不成人形……一時間過往路人紛紛側目,猜測這一對青梅竹馬方才是在巷子裡發生了何等綺麗之事。
謝霽最是討厭別人異樣的眼光,面色瞬間降到冰點,森寒的目光刺向那些圍觀取笑的路人。眾人驚異於他眼中的殺氣,八月天裡硬生生出了身冷汗,喋喋不休地散去了。
謝寶真哭完了,打著哭嗝撫了撫謝霽溼透的衣襟,而後一愣,瞪大溼紅的眼睛斷續道:“你……你衣服破了!呀,頭髮也亂了,嘴角這兒怎麼……”
她伸手要去觸碰謝霽嘴角的淤青,卻被他輕輕躲開,似有難堪。
謝寶真顧不得介懷,剛壓下的淚水又有決堤之勢,打著哭嗝心疼道:“九哥,是我害你受傷!”
謝霽睫毛一顫,而後搖了搖頭。
謝霽將謝寶真帶到酒肆包廂中安頓好,給她點了壺茶和冰鎮的果酒壓驚,而後起身指了指門外的方向,意思是自己出去一趟。
謝寶真立即站起來,眼睫上還掛著淚漬,緊張道:“你去哪兒?我和你一道!”
謝霽笑笑,抬手捂了捂肚子,意思是自己肚子不舒服,又以手沾了酒水在桌案上寫道:一盞茶,等我。
謝寶真猶不放心,擔心那夥人再找上門來,忙叮囑道:“那你小心,快些回來!”
視窗透入的一線薄光中,謝霽點點頭,轉身出門去,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
巷口,一位身穿綢緞錦衣、手拿山河絹扇的少年氣得來回踱步,指著面前一眾鼻青臉腫的漢子罵道:“你瞅瞅你們這慫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說好的讓你們恐嚇永樂郡主一番,我再趁機從天而降英雄救美,她定會感恩戴德芳心暗許,相府與謝家結親指日可待……你們倒好,這麼多人還讓她跑了!”
說話的正是吳右相家的老二吳蔚。這位二爺明著暗著追求謝寶真一年多,未見成效,便尋了人蹲守在謝府,想趁謝寶真獨自熘出來時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使得小郡主對他芳心暗許……
誰知救美遲來一步,小美人跑了,計劃泡湯!
有人小聲辯駁:“不是屬下們不盡心,實在是郡主身邊的那位少年太厲害!”
“是啊是啊!”眾人叫苦連連,“那少年赤手空拳,可招招式式都狠之又狠,木棍打在他身上都像沒有知覺似的……我們從未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打法。”
“放屁!謝淳風和謝臨風不在,郡主身邊還有侍衛有這般本事?我看你們是拿了錢不辦事……”罵著罵著,身後眾人都沒了聲響,吳蔚更是來氣,轉身怒道,“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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