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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他悚然一驚。

只見那五六個屬下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被敲暈過去。他意識到不妙,剛要大聲唿叫,忽見一個黑布麻袋兜頭罩過來,他甚至都沒看清楚襲擊自己的人是誰,便連人帶麻袋被一拳揍翻在地!

精緻的絹扇掉在地上,沾了泥灰。吳蔚痛嚎一聲摔倒在地,掙扎爬起,還未站穩,又是一拳狠狠湊在鼻樑上,登時眼冒金花鼻血迸濺,那根鼻樑骨怕是在重創中折了兩折。

吳蔚這會兒連嚎都嚎不出來了,又痛又怕,渾身抖如篩糠,戰戰兢兢道:“你是誰?!你可知道小爺我……”

又是一拳照著面門落下。

“我錯了我錯了!大俠饒命……呃!”

行兇之人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沉默著,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身上。很快吳蔚便連格擋的力氣都沒有了,手腳抽搐著,麻袋下的血漬隨著落下的拳頭迸起,濺在白衣少年陰狠的眉眼上,如悽豔的一束梅。

片刻,白衣少年鬆口丟開那血煳煳呻-吟的紈絝子,反手在吳蔚的衣襟上蹭去血跡。

涼風襲來,如雪的白衣襯著他眉骨上陰森悽豔的血漬,一時分不清他更像世外謫仙,還是修羅惡鬼。

第20章

酉時,太陽由熱辣的白轉為豔麗的金紅,斜斜掛在洛陽城鱗次櫛比的屋嵴上,風中燥熱減退,添了幾分秋意將來的微涼。

一騎歸來,謝霽率先下馬,而後將謝寶真扶了下來。兩人刻意放輕了腳步,牽馬從後門入,誰知才剛推門跨進半個身子,便見謝乾和梅夫人坐在後院花圃的石凳上飲茶,而黛珠和紫棠則是愁眉苦臉地立侍身後,一行人顯然等候多時,將偷熘出門的兩人抓了個正著。

謝寶真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開門扇,見這陣仗唬了一跳,下意識想要將邁出的腿收回,便聽見梅夫人重重放下茶盞道:“喲,寶兒回來了?”

這聲音悠悠的,卻令謝寶真雙肩一顫,乖乖挪了進來站好,垂頭摳著手指喚了聲:“阿爹,阿孃,你們怎麼在這兒啊?”

身後的謝霽也跟了進來,倒不似謝寶真那般緊張,只施施然朝謝乾和梅夫人行了個禮。

謝幹瞥見了謝霽嘴角的淤青和衣袖上的破口,眉頭一皺,起身問道:“身上怎麼回事?和誰動手了?”

若是讓爹孃知道自己在外頭遇險,她怕是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出門玩耍了,而且一定會連累九哥……

想到此,謝寶真搶先一步辯解道:“沒有打架,是騎馬不小心摔的!”

梅夫人神色一冷,望向謝霽道:“是這樣?”

謝霽攥著馬韁繩,點點頭。

謝寶真長舒了一口氣。

梅夫人忽的厲聲朝一旁立侍的僕役道:“不長眼的,還不幫忙把這匹畜生趕到馬廄去!”

兩名僕役忙不迭應喏,從謝霽手中接過馬韁繩,催促那匹嘶鳴的油黑烈馬朝馬廄小跑而去。

謝幹上下掃視了謝霽一眼,詢問他有無大礙,少年乖巧得很,只是輕輕搖首。

見謝幹待謝霽如此這般,梅夫人仍舊覺得扎眼,強壓著火氣起身,對謝霽道:“你先回房歇著,我會讓管事的給你請個大夫瞧瞧……至於寶兒,跟我來正房。”

謝寶真應了聲,遞給謝霽一個歉意的眼神,又求救似的望著自家阿爹,這才垂著頭悶聲去了。

進了正房次間的門,謝寶真察言觀色,小步挪到面色沉沉的梅夫人面前,低聲道:“阿孃,是我脅迫九哥出門的。他已經因我而受傷了,您可千萬別遷怒他……”

“你們一大一小,倒是都護他。到頭來我才是惡人!”梅夫人冷笑一聲,壓抑許久的怒意終於在今時今日被盡數點燃,二十餘年前往事種種,逼得她喘不過氣來,疾言斥責女兒道,“他一鬨你,你便眼巴巴跟著出門瞎鬧,油鹽不進,心裡可還有我這個做孃的?!”

謝寶真猝不及防被梅夫人訓得一愣一愣。自有記憶以來,母親還是第一次如此重言斥責,罵得她抬不起頭來。

今日下午巷中遇險,她本已是又驚又怕、委屈難耐,回來後又被母親這般訓斥,心中更是難受不已,還未開口,已淚滿眼眶,哽著嗓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謝幹剛巧從謝霽那兒過來,見狀忙寬慰道:“夫人何必和孩子置氣?寶兒年紀還小,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也是愛滿街遊玩的,平安回來就好。”

說罷,又轉頭看向謝寶真,粗糲的大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剛毅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哄她,“寶兒莫哭,莫哭。爹孃不是不讓你出門,只是不該獨自一人,皇城腳下水深如斯,你娘也是擔心你!”

謝寶真本來還強忍著哭,謝幹一安慰,她反倒忍不住了,淚落如斷線之珠撲撲簌簌。

“都是你們給慣的!”梅夫人方才也是在氣頭上,話一出口便後悔說得太重,如今見女兒委屈落淚,心中更是刀刮似的難受,卻還強繃著面孔道,“寶兒三番五次沒大沒小地同謝霽嬉鬧,可知他是什麼人!”

謝寶真打著哭嗝回答:“他是阿爹義弟之子,是我的九哥。”

見她這般倔強,梅夫人氣性又起:“你……”

謝幹忙打圓場道:“孩子又沒說錯,他們親如兄妹,夫人該高興才對。”

這番話說得意外深長,謝寶真不懂其中深意,梅夫人卻是懂的。的確,只要這兩個孩子間始終都是兄妹親情,那她大可不必擔心寶兒會喜歡上他,畢竟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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