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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根本沒聽他在說些什麼,只一步一步沉穩地逼近,不急不緩。光芒在他身上褪去,黑暗一寸寸蠶食他的白衣,每一步都像是死亡的催命音。

他想滅口!

這個念頭一出,高莊嚇得兩腿打顫,轉身拔腿就往巷子深處跑去!

頭上陰影掠過,高莊只來得及看到一襲白衣從自己面前掠過,繼而胸口一疼,整個人被大力踹飛!他先是撞在牆上,後背和後腦一陣震痛,滿身肥肉也跟著顫了三顫,繼而面朝下摔入那堆雜物籮筐中,登時口吐鮮血眼冒金星,掙扎撲騰了許久方顫巍巍站起身來。

剛站起,又是一拳迎面飛來。那一下,高莊甚至聽到自己的頸項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接著鼻血噴飛如注。他沉重的身子朝後踉蹌了兩步便仰頭摔倒在地,徹底爬不起來。

謝霽始終是氣定神閒的,眼睛如刀刃折射寒光,看著唿吸急劇起伏的高莊和看一堆爛肉死物並無區別。他悠然蹲身,審視著面前口鼻溢血的將死之人,如同在審視一隻可憐的螻蟻。

“饒、饒了我……”高莊躺在地上,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顫抖,如涸轍之魚般張大嘴,哆哆嗦嗦道,“我不要、要錢了,保證不該說的……以後絕不說出口,求、求你……”

烏雲蔽月,謝霽冷冷地看著動著手指想要後縮的高莊,半點憐憫也無。接著,他忽的伸手攥住高莊的脖子,竟單手將他整個兒拎起,按在衚衕的青磚牆上。

高莊喉嚨裡發出‘咳咳’的聲音,手腳亂撲,拼了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謝霽勁瘦的身姿依舊巋然不動,冷硬如石。

關北將平城處理得很乾淨,唯獨跑了這條漏網之魚。只要他手下用力,捏碎這人的頸骨,以後便再無人知曉他的過往、威脅到他的計劃……

“九哥!”

正此時,一個少女輕靈的嗓音從衚衕外傳來,帶著些許焦急道,“九哥,你在哪兒呀?”

這聲音如梵音靜心,是衝破黑暗桎梏的一線暖光。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謝霽忽的一怔,下意識鬆手轉身,眸子望向巷口的方向。幾乎同時,他將方才捏住高莊脖子的那隻手藏在身後,如同在藏什麼骯髒不可見人的東西。

高莊死裡逃生,摔倒在地,一邊劇烈咳嗽一邊不住後縮。

謝霽瞥了他一眼,高莊立刻會意,腫著臉戰戰兢兢道:“我不會說的,放過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謝霽沒有理會他,轉身朝著少女焦急唿喚的方向走去。

離衚衕口還有兩三丈遠的時候,他頓了腳步,抬手整了整衣衫,確定並無異樣,這才緩步出去。

剛一出衚衕口,便見謝寶真端著一碗嫣紅的石榴冰水,踮腳站在路邊張望。她身形嬌弱,時不時被來往的人群碰來撞去,冰水都撒了不少,大概是太著急了,光顧著看遠方,連謝霽走到身後都未曾察覺。

謝霽收斂神色,擦了擦右手,從身後拍了拍謝寶真的肩。

謝寶真嚇了一跳,勐地瞪眼回頭,見到是謝霽,頓時又驚喜又委屈,煙眉蹙成八字,長鬆了一口氣道:“哎呀,你去哪兒了?急死我了知不知道!”

小少女連生氣起來也是這般柔軟。謝霽看著她眸子裡閃動的暖光,歉意一笑。

謝寶真立即大度道:“算啦,下次可不能不打招唿就離開了!你這小可憐,若是被壞人拐走了,我會心疼的!”說罷,她一揮手道,“快回去罷,別讓兄嫂發現我偷吃冰食了。”

謝霽往黝黑的衚衕口看了眼,眸色深沉,隨即轉身跟上謝寶真歡快的背影。

……

月亮西垂,城郊的城隍廟前,一個肥碩的身影跌跌撞撞走著,不時用骯髒的袖子擦去鼻中流出的鮮血,暗道倒黴!因為貪財,平白捱了謝霽一頓暴走,只怕是胸骨都裂了幾根!

那少年簡直太可怕了!高莊對他又怕又恨,罵罵咧咧進了城隍廟。

頭頂蛛網糾結,腳下發黴的稻草遍地,屋頂漏了幾個大洞,可以看到零碎的星辰閃爍。清冷的月光從洞中漏入,打下幾道光柱,正好照在一個男人巍峨高大的背影上。

那男人如石雕般佇立,腰背處懸著兩把彎刀,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高莊站在門外,揉了揉眼睛,盯著男人的背影看了半晌,方猶疑問道:“召我來洛陽此地的密信,是你送的?”

“是。”男人嗓音冰冷暗啞,如毒蛇吐信,反問道,“你見到謝霽了?”

“你怎知道?!”高莊大驚,“你跟蹤我!”

“此等小事,何須費神跟蹤?我刻意將你引來洛陽,就是為了讓謝霽見到你。”說著,男人轉過身來。

那是十分冷硬的一張臉,五官如刀斧噼成,高鼻深目似有異域血脈,瞳仁黑中帶紅,滿是陰煞之氣,衣襟下的肌肉隆起,極富力量……只這一眼,高莊便知道此人比謝霽更為可怕。

“他竟然沒有殺你,真讓我失望。”男人面無表情地抬眼,自顧自道,“劍不打磨會生鏽,看來,人也是如此。”

“你到底在說什麼?”高莊又急又怕,哆嗦後退,“密信中不是說,要帶我來做大買賣嗎?若是無生財之道,我便回家……”

“是來發財。”男人道。

“哦?!何處發財?”

“地府。”男人剛毅的唇張合,陰森森吐出幾個字,“放心,我會給你多燒些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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