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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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傷了心,從來沒有人會這般冷落於她。如此日復一日,轉瞬半個多月過去,舊事再提難免悵然若失,沒了當初的感覺,索性選擇了緘默。
又是一年上元,謝寶真和兄嫂們嬉鬧了大半夜,得了不少紅包和禮物,只有偶爾笑著笑著,她會不經意間瞥到屋內唯一空蕩的一張案几,然後黯然神傷。
這樣的熱鬧,從來都不屬於九哥。這些月來,他終日一人來一人往,似乎比以前更孤獨了。
子時回到廂房歇息,黛珠迎上來,替她解下厚實的襖子道:“郡主,九郎方才送了紅包和花燈過來,我給您擱在床頭啦!”
謝寶真原本打著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聞言硬生生從軟榻上跳起來,跑到床頭一看,蓮燈明亮,紅包嫣紅——紅包裡頭的碎銀約莫有十來兩,比去年多了些,封上落款依舊為‘壓祟錢’三字,筆力遒勁端正,只是和去年那幼稚的字跡相比已是大有長進……
不知為何,謝寶真只品悟出了無盡心酸。原來物是人非,竟是這般滋味。
她披衣下床,小跑著出了門,然而遠遠望見翠微園緊閉的大門和闌珊將盡的燈火時,她又停了腳步,悻悻而歸。
轉眼到了三月春。
大殷朝有春祭的傳統,每年春分前後會舉行盛大的迎春的典禮,屆時會有禁軍開道、花車□□,十六匹馬驅行的巨大花車上,會有東風君、花神、雨神和穀神獻舞舞劍。一時間琴瑟和鳴,鼓鍾齊響,洛陽百姓俱是傾城而出,除了祈求一年風調雨順糧倉豐盈,更是為了一睹盛事……
不為別的,扮演春祭四神的俱是俊俏的少男少女,有官家貴女,亦有小家碧玉,有威武的鼓手也有英俊的樂師,是可謂大飽眼福。
今年春風恰逢陰雨,春祭盛典便延遲至三月初舉行,持續一天一夜。
白天多為祭祀流程,謝寶真無甚興趣,但晚上的花車遊街她卻是一定要去的。按規矩,每年的穀神出自農家少年,而花神是從官家貴女中選拔,今年七公主元霈拔得頭籌贏了這花神之位,而親兄謝淳風則擔任風神舞劍一職,謝寶真自然要去給他們捧場。
“我和七公主約好啦,花車遊街時我便站在飛天畫橋之下,她所扮的花神便會將手中的花枝拋給我。”書房內,謝寶真一身明麗的裙裳,光彩照人,眉飛色舞地說,“能搶到花神所拋花枝的人,能福運一生呢!”
謝臨風笑道:“是該出去看看。京中貴女及笄未嫁的不多,明年興許就輪到寶兒做花神了。”
謝寶真嫌麻煩,忙道:“千萬別!花神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跳舞祝神的,我可做不來。”
“去罷,爹允了。”謝幹正在提筆寫奏摺,頭也不抬道,“老五,把阿霽也帶上,讓他出去走走。這半年來他總悶在房裡不走動,怕是要憋出病。”
聽到謝霽也要一同去,謝寶真一怔,有些失神。
謝臨風神色未變,淡笑著應允道:“好。”
謝幹猶不放心,頓筆囑咐:“街上人多眼雜,看好他們。”
謝臨風頷首:“兒子明白。”
兩刻鐘後,夜色矇昧,謝寶真見到安靜俊美的白衣少年偏偏而來,一時恍如隔世。
謝霽朝謝臨風微微點頭,而後越過謝寶真,站到了一行人的末尾。謝寶真悶聲踢腳下的石子,心道他不理自己,自己還不稀罕理他呢!
只是到底有些悵然若失。
華燈初上,夜色黛藍,十里長街人潮如海,樓上、橋上、畫舫中俱是人頭攢動,綿延的燈火將洛陽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南市畫橋之下,謝寶真在護衛和謝臨風的庇護之下艱難地往前挪動,小半個時辰才成功擠到道旁站定,不由出了一身熱汗,鬢髮也散亂了幾縷。正整理著髮飾,忽聞遠處鐘鼓齊鳴,有人瘋狂大喊道:“花車來了!花車來了!”
攢動的人群一下子激動起來,你推我搡,爭相向前伸長了雙臂,亂七八糟高喊:“花神賜福!長公主千歲!”
謝寶真夾在他們中間被推來搡去,被迫挪動了位置,惶惶然如激流扁舟,轉瞬間就被人潮衝到了離畫橋十餘丈遠的地方。
周圍全是陌生人的氣息,謝寶真急了,伸長脖子唿喚道:“五哥!五哥!你在哪兒?”
可這聲微弱的唿喊很快淹沒在人潮的瘋狂中,周圍盡是一張張漲紅了的瘋狂面容,哪還有謝臨風的影子?
謝寶真被人流裹挾著前行,不住往畫橋的方向看,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偏生禍不單行,她沒留心腳下,踩到了不知是誰丟的一根糖葫蘆,當即身形一歪仰面跌去!
如此密集的人群,若是跌倒,她非得被踏成肉餅不可!
正心慌之時,一隻有力的手從身後伸出,穩穩地托住了她的細腰。隨即清冷的木香傳來,腰上力道加重,還未反應過來,她已被緊緊地護在一個清冷的懷抱中……
是謝霽。
他不知何時撥開人群追了上來,野獸般敏銳,於逆流之中準確地找尋到她的方向,將她推到牆角,圈在自己的懷中。
“九、九哥……”謝寶真眼角溼紅,還掛著未乾的淚意,眸中映著滿天的星子和燈火,也映著少年俊美無儔的臉龐,一時間忘了唿吸。
如此近的距離,可清楚地看到他英氣的眉毛、漂亮的眼睫,一根根纖毫畢現,五官輪廓暈染著金粉般的火光,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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