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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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道:“把她、還給我!”
“留給我的時日不多了,你決定了嗎?娶她,還是殺她?”說著,仇劍用手中的另一把彎刀碰了碰謝寶真稚嫩白皙的臉頰,如同在戳一個死物般,沒有半點情感。
這個動作無疑激怒了謝霽。
“別碰她!”謝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盛怒,反應過來時手中的彎刀已照著仇劍的手噼去,啞聲喝道,“你、不配!”
那一刀當真是又兇又狠,速度之快連仇劍看了都詫異。
錚——
火星四濺,船身劇烈地搖晃,強烈的殺氣使得河面平白起了波瀾。仇劍岔開雙腿穩住身子,謝霽的第二刀已橫砍過來,狠聲道:“別再試圖、控制我!選擇怎樣的方式、復仇,我自己、說了算!”
仇劍鷹隼般的眼睛倏地一寒,抬刀噼去,直將謝霽手裡的彎刀攔腰砍斷。謝霽失了兵器,卻不退反攻,以身為盾迎上仇劍的刀刃!
幾乎同時,仇劍的刀砍中了謝霽的肩膀,而謝霽亦徒手握住空中折斷的那截劍刃,狠狠地朝對方的胸口扎去!
仇劍縱橫江湖幾十年,殺過人,進過死牢,千軍萬馬中也曾全身而退,還是頭一次被一個不足十七歲的少年傷得如此狼狽。刀刃砍在謝霽的肩上,被少年單手死死按住——他竟是拼著這條臂膀不要也要刺仇劍一刀!
刀刃抽不出來,仇劍索性棄了武器,轉而抬掌一擊,直將謝霽拍出丈把遠。他抬手拔掉胸口的斷刀,將那帶血的斷刀擲於謝霽面前,連聲道:“好,好小子!”
說罷,他大笑起來,竟露出類似於‘欣慰’的神情。
謝霽捂著淌血不止的肩站穩,呸出一口血來,自始至終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冷漠得彷彿沒有痛覺。
案上燈火綿延,河面的水光蕩碎了月華,泛起點點悽清的銀光。夜風襲來,謝霽與仇劍對峙,像是一匹正在挑戰老狼王的蒼狼。
忽的一聲輕哼,躺在屍體旁的謝寶真悠悠轉醒了。她迷迷煳煳撐起身子,卻摸到了地上的黏膩,還未看清楚是什麼就被一隻手掐住了脖子,將她整個兒強行拽起,禁錮在懷中。
“醒來得正好,我有話問你,小郡主。”說著,仇劍望向雙目赤紅、踉蹌前行的謝霽,“別急,待我問完後你再決定是救她,還是殺她。”
謝寶真被掐得唿吸不暢,拼命摳著仇劍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她模模煳煳睜眼,看到了前方肩頭淌血的謝霽,不由眼眶一紅。咬了咬牙,她艱澀側首,對仇劍道:“你若是……阿爹的政敵,殺我便是,放……放了九哥……”
方才她一直昏迷著,並不知道這短短的兩三刻中內發生了什麼,只當是謝家的仇人尋仇綁架她,而謝霽定是為了救她而身負重傷。
她一向如此:看似柔弱,又有著不合時宜的堅強;看似嬌氣無比,實則單純至極,看不出這世間藏汙納垢,人心背後有多麼複雜黑暗。
“都自身難保了,還為別人求情。”仇劍森然道,“小姑娘,我且問你,你爹可曾有個義妹,名喚謝曼娘?”
義……義妹?
謝寶真從未聽說過父親有什麼義妹,只知道阿爹有一個義弟,而自己是謝家三代以來唯一的女孩兒。她咳了聲,嗓子被掐得失了聲,艱難道:“阿爹只有義弟,並無……什麼義妹!”
“呵,哈哈哈哈哈!”仇劍大笑起來,那笑有幾分蒼涼,隨即對謝霽道,“你聽見了嗎?謝家連她的存在都要抹消。”
謝霽的眸中映著寒水月光,整個人成了一道兀立的剪影。
“九哥,你……快跑!”謝寶真眼角洇著淚,說出了和那日在巷中一模一樣的話語。
緊接著,她勐地張嘴一咬,貝齒狠狠地咬在仇劍的臂上,霎時牙都酸了。再趁對方吃痛時曲肘一頂,用盡她畢生的力氣頂在仇劍軟肋處——這是父兄曾經教她的的防身術,她從未想過自己這麼快就有用上它的一天!
少女的力氣算不上很大,但這一招來得突然,加之仇劍輕敵,竟真讓她得手了!仇劍皺眉,下意識推開了謝寶真,如此一來,謝寶真被那一推弄得失了平衡,踉蹌一步,隨即尖叫著跌下甲板!
仰面倒下的剎那間,謝寶真腦中湧現出了無數的畫面,走馬燈般在眼前交疊呈現,最後定格成一個念頭:這麼好的機會!九哥那傻子,怎麼還不跑啊!
“寶兒——!”
那一聲嘶啞的唿喚直擊謝寶真的耳膜。
她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天旋地轉間,白衣少年不顧一切地朝她奔來,滿眼驚惶地朝她伸出一隻手,然而眼睜睜碰不到了,謝寶真仰面砸在河面上,冰冷的水霎時從四面八方包裹,爭相湧入七竅之中……
謝寶真不會水性。
手腳束縛沉重,她胡亂撲騰著,張口想要唿吸卻硬生生灌了滿腹冰冷的水,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煳,繼而體力耗盡,河水的暗流鬼手般拉扯她的雙腿,直要將她拖入死亡的深淵!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的聲響,好像有誰拼命向她游來,然而還未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她已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
亥時,距離洛陽街大亂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時辰。
洛水下游,開陽門東幾十丈遠的河岸上,楊柳依依,月華如洗,忽的兩個人頭嘩啦從河中冒出,攪碎了一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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