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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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先將昏迷不醒的謝寶真推上岸,而後自己攀爬上來,上岸的時候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明顯體力不支。
洛河看上去風平浪靜,實則水底暗流眾多,也不過三兩刻鐘的時間,落水的兩人已被衝出了內城。有野狗聞聲而來,衝著謝霽狂吠不已,狗眼在黑夜中閃著幽綠的惡光。
謝霽隨手撿了顆石子,屈指一彈,因肩上受了傷,力道不準,那顆石子噗的一聲擊中野狗的脖子,對方嗚嗚兩聲,夾著尾巴竄入灌木叢中跑了。
謝霽肩上的傷口泡得發白翻卷,他卻顧不得包紮一番,只掙扎著坐起身,渾身滴水,顫抖著扯開謝寶真的衣領,將食中二指貼於她的頸側探了探。
脈息的跳動很是微弱,謝霽眼中拉滿血絲,雙手交替按壓謝寶真的胸腔,沒有反應。他一咬牙,輕輕捏著少女的兩頰,迫使她張開嘴,隨即俯身與她唇瓣相觸,按照醫書中學過的法子渡以唿吸。
少女的唇很軟,他卻生不出任何的旖旎,只滿心焦急地祈禱:醒過來!寶兒,醒過來!
“咳……咳咳!”謝寶真頭一歪,勐地嗆出幾口河水來,人也跟著悠悠轉醒。
剛睜眼時,謝寶真的腦子還有些混沌不清,待視線漸漸清晰,謝霽拉滿血絲的眼睛和蒼白的面容浮現眼前。她的身體也跟甦醒似的發起抖來,半晌,顫聲道:“九哥,我冷……”
哽咽的一句話,令謝霽心尖一顫。他眼睛發紅,忽的攬起謝寶真嬌柔的身軀,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少年的力道很緊,謝寶真幾乎不能順暢唿吸。她失神了片刻,感到有水珠順著謝霽的髮梢滴入自己的衣領內,很冷很涼,但對方的唿吸炙熱且顫抖,如同攬住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珍品。
這是他的小少女,鮮活的,溫軟的,明亮的……不是棋子,不是仇人,而是他藏在心尖上的一抹光。
謝寶真顯得呆呆的,過了好久空白的腦子才慢慢清醒,今夜發生的一幕幕重現眼前。
她知道是謝霽救了她,不由強撐起一個笑來,輕輕攬住謝霽的肩背,像生病時阿孃哄她一樣拍了拍,佯做堅強道:“沒事的九哥,我沒事啦。今晚謝謝你,還有,我很開心……”
溼透的衣衫很冷,可她的心很燙,輕聲說:“你來救我,就是在乎我,不會再和我置氣、再疏遠我了,對嗎?我們和好如初了,對嗎?”
歷經生死,她心心念唸的竟然還是這件事。
謝霽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謝寶真試探道,“我落水時,好像聽見你喚我了……九哥,你可否是能說話啦?”
謝霽的身子略微一僵,雙臂垂下,緩緩鬆開她坐直了身子,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晦明難辨。
大概因為冷,謝寶真的唇色有些發白,可眼睛很明亮,一眨不眨地望著謝霽。不知為何,謝霽想起了很久前謝寶真對他說的話:“若是有人欺騙我,傷了我的心,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不由輕輕點頭,算是承認。
這一點頭,他很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可他不後悔。
謝寶真鬆了口氣,笑容更燦爛了些:“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在做夢。想來大概是刺激之下開了嗓,就像某些失憶之人刺激一番後會恢復記憶一般……”
說著,她一頓,詫異道:“你肩上好深的傷口!”
謝霽這才反應過來似的,忽的捂住肩,不讓她看那道皮肉翻卷的猙獰,怕嚇著她。
謝寶真執意要看,又紅了眼眶,幫助謝霽把乾淨的下裳撕成條,替他仔細包紮好傷口。
包紮傷口時需敞開衣襟,藉著微弱的月光,謝寶真發現謝霽的肩背和前胸具有不少陳年舊傷,於是更加震驚,問道:“九哥,你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謝霽沒回答,只扯住衣襟,不許她往下看,大概是嫌這些猙獰爬行的傷口難看。
謝寶真本想看看那些傷是怎麼回事,無奈拗不過他,只好作罷。
“九哥,”謝寶真猶疑著,輕聲問,“你能不能再叫一聲我的名字?”
謝霽垂下眼,許久方說:“不好聽。”他說的是他的嗓音。
的確,謝寶真被他開口時暗啞難辨的音調給驚到了,手上包紮的動作也微不可察地一頓。謝霽生得十分好看,這樣一副糟糕的嗓子著實配不上他的容貌……
可再怎麼糟糕的嗓音,那也是九哥的一部分,是她應該去接受的。
謝寶真很快恢復如常,手指生疏地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搖頭說:“這跟好不好聽沒什麼關係,我只是想聽你喚我一聲。再說了,九哥容貌氣質俱是無雙,若是聲音還好聽,那還了得?”
謝霽嘴角動了動,默默將衣領合攏。
片刻,他張了張唇,輕聲喚道:“寶兒。”
依舊沙啞難聽,可謝寶真卻如獲至寶、喜上眉梢,看著他低低地笑出聲來。
謝霽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很輕的力道,卻令人安心。
春夜裡還是有些冷的,更何況兩人從頭到腳都是溼的。待恢復些許體力,中途謝霽離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手裡拿了兩套粗布麻衣,看樣式,應是一對夫妻的。
“哪兒來的?”謝寶真抖開手中那套婦人的衣裙看了看,雖然粗糙,但勝在乾爽,應是白天才剛漿洗過。
謝霽朝不遠處的農家小院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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