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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少女溫軟馨香的身軀再一次輕輕覆過來。謝寶真甚至還學著母親安撫她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背,於耳畔擔憂道,“好些了嗎?”

耳畔少女的氣息掠過,微癢。

謝霽嘴角微揚,過了許久許久,才輕輕‘嗯’了聲,說:“以後,萬不可以對我用這招。”

謝寶真不疑有他,忙連聲說好。

……

七月七乞巧節,城中花樓上會有各家女兒圍坐,穿針引線鬥技,攀比的誰的素手最巧。

女孩兒們在花樓上鬥技,未婚少年們則會在對面酒肆、茶樓上尋個位置遠遠圍觀,若是看中了誰家手巧的姑娘,回頭便會請個媒人牽橋搭線上門提親。故而每年次日,街上都熱鬧非凡、情思湧動。

謝寶真對穿針引線的比拼並無興致,也不在乎誰家兒郎英俊倜儻——反正外邊那些俗人無論如何比,都比不過她族中的九個哥哥。

她最感興趣的,是勾欄瓦肆裡每年此時聚集的雜耍表演,以及犄角上掛滿了鮮花冠冕的水牛。

今日謝臨風和謝淳風都不在府中,陪在謝寶真身邊的只有謝霽。

瓦肆之中燈火如晝,來往人群摩肩接踵。街邊有人在販賣各色面具,若是出門湊熱鬧的年輕男女已成親或是有了心上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便會以面具遮面。

謝霽的容貌太過出色,又到了十七歲的年紀,正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最俊逸的時候,走在大街上難免會招惹桃花。看著路邊時不時有少女對著謝霽掩唇輕笑,謝寶真心裡很不是滋味,便去路邊買了兩個面具。

她將謝霽拉到人少的地方站穩,隨即將半截眼尾上挑的狐狸面具遞給謝霽,酸熘熘道:“九哥你快戴上這個,免得總是招惹覬覦!”

謝霽並未多問什麼,乖巧安靜地接過那半截狐狸面具戴上,只露出淡色的嘴唇和線條優美的下巴,然後垂首望著有些呆愣的謝寶真,問道:“怎麼了?不好看?”

謝寶真回神,忙搖頭。

她怎麼覺得,九哥戴上面具後好像更有氣魄啦?那眼尾上挑的狐狸面具,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嘛!

想著,她拿起另一隻流蘇面具罩在自己臉上,蓋住發燙的面頰。

這款珍珠色的流蘇面紗是女人家戴的,美則美矣,就是綁起來比較麻煩,腦後的布條怎麼也綁不好。正搗鼓著,謝霽悄聲挪到她的身後,修長的指節輕輕觸上那段糾結的布條,啞聲道:“我來。”

兩人的手指一觸即分,謝寶真飛速地垂下手,像是被燙著似的。

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到牆上,一高一矮,親密無間。

半晌,腦後布條一緊,謝霽低啞的嗓音再次傳來:“好了。”

謝寶真轉過身晃了晃腦袋,面具上的流蘇也隨著甩動,襯得她一雙眼睛靈動逼人。她看著謝霽,謝霽也看著她,俱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豔。

謝寶真最先反應過來,強自鎮定心神,輕咳一聲,目光遊移著投向前方雜耍的人群,脆聲道:“九哥,我們過去看看!”

第30章

夜晚的風吹散了一日的燥熱,瓦肆間用圍欄圈出一塊寬敞的空地,有人舞大刀有人跳胡舞,中間有赤膊的兩名漢子耍弄火把,間或含一大口烈酒於嘴中,對著火把噗嗤一噴,光芒竄起丈把高,如火龍唿嘯而出,看得圍觀的群眾直唿精彩。

人群的最前方,謝寶真也在拍手叫好。見賣藝人敲著銅鑼上前討賞,謝寶真便從錢袋中隨手抓了一把碎銀叮叮噹噹置於對方的盤子中,眯著眼笑道:“勞煩再噴一個!”

白花花的銀子散在零星的十來個銅板間,格外搶眼。賣藝人看得眼都直了,滿臉堆笑,回身一揚手,對著赤膊耍火的同伴高聲吆喝道:“替這位小娘子把火揚起來!祝貴客扶風直上、紅紅火火——”

噗嗤——

又是數道火光竄起,視線一片璀璨的金紅。

狐狸面具下,謝霽的目光頗為深沉,腦中閃過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

他這一生似乎都沒能逃開火光的厄運。十三年前玉昌宮的大火毀掉了往事真相與他的母親,五年前風月樓的大火燒燬了他最後一絲善念,當十二歲的少年手握豁口染血的尖刀,跨過那一具具驚恐倒下的死屍,一步一個血腳印地逃出風月樓時,他便恨上了這片炙熱猖狂的顏色。

……也正因為如此,翠微園從不燒碳,極少點燈。

可謝寶真喜歡這熱鬧。

流蘇面紗隨著夜風輕蕩,她的眸子彎成兩彎月牙,盛著燈火的輝煌,明豔不可方物。

謝霽側首望著她,出乎意料的,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他不止一次感嘆謝寶真的純淨無暇,連猖狂的火焰遇見了她都會變得這般溫柔繾綣,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紗罩在她的身上,很暖。

“九哥你快看!這是我見過噴得最高的火焰啦!”謝寶真並沒有察覺到謝霽的窺探,只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輕快問道,“好看嗎?”

“好看。”可他指的不是火焰,而是謝寶真。

人群忽的一陣擁擠,謝寶真被後面的人推得往前一蹌,謝霽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自己身邊護住,而後危險地眯了眯眼,回頭掃了眼始作俑者。

推人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瘦小男人,兩手揣袖,躬身駝背,見謝霽瞪來,便瑟縮著往外圍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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