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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怔然。

很久很久,他像是得到了一顆十分珍貴的糖果,卻不敢品嚐,只低聲試探:“不怕我?”

“怕你因我獲罪。”謝寶真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胸膛,吸著鼻子悶聲道,“以後,別再這樣了。”

第33章

中秋之夜,月色很美,謝寶真坐在河邊的石階上,浸溼帕子,將謝霽的手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河水倒映著岸上的燈火,浮動著碎金一般的光芒。謝霽垂眸望著小心翼翼為自己拭淨手上血跡的少女,視線落在她被燈火染成深栗色的髮髻,許久方啞聲道:“棗泥糕丟了,我再給你買。”

“不必了,現今沒心情再吃。”謝寶真撫了撫謝霽指骨處的擦傷,低落道,“怎的每次傷的都是手?九哥的手這般好看,傷了多可惜。”

謝霽蜷起手指,說:“不疼。”又沉下嗓音,擰眉道,“你呢?他可曾傷到你?”

“不曾,你來得及時。”說著,謝寶真抬起眼,看到謝霽眼尾的一點暗紅,便直起身子道,“別動,你這裡有滴血。”

說著,謝寶真按著謝霽的肩傾身,在他訝然的目光中湊近,食指挑著帕子的一角細細地抹去他眼尾的一點血汙。

有風,水面起了波瀾,光影交疊變幻。謝霽渾身繃緊,下意識屏住了唿吸,唯恐驚破這一個美好的夢境。

謝寶真擦得很認真,心無旁騖,直到在謝霽深邃的眼波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仿若耳鬢廝磨。她心中一悸,後仰拉開些距離,不知為何開口竟有些結巴,捏著團成一團的帕子磕絆道:“好、好了。”

風過無聲,撩動謝寶真的髮絲,亦吹皺了一汪平靜的心湖。面前,謝霽的眼中凝聚著最深沉的夜,也倒映著最明媚的光。

他淡色的唇抿著,喉結上下滾動,有那麼一瞬,他似乎微微前傾了些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湊上前的時候,岸上的火光被遮擋,眼前像是落下一片陰翳。謝寶真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只是下意識覺得心跳加快,嚥了咽嗓子,手指情不自禁地捏緊了那團皺巴巴的帕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亦或是期待什麼,只覺得此時的謝霽有著攝人心魂的俊美,無形的氣場壓迫得她幾欲不能唿吸。

喧囂遠去,連唿吸都變得很安靜,然而在兩人的鼻尖還有寸許距離的時候,謝霽停住了。

半晌,他輕輕垂下眼,睫毛幾番抖動,而後扭過頭極其低啞道:“……該回去了。”

莫名的緊張感消失,謝寶真鬆了口氣之餘,還有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那夜回去得晚,秦墨的事沒能瞞住,謝寶真一五一十地向父兄解釋了謝霽揍了秦墨的緣由,心中不由替九哥忐忑。

然而謝幹聽後並未苛責,思索良久,只沉穩道:“這件事的確是秦家小子失禮在先,強人所難已非君子之道,你們並未做錯。”

國公府上下在對謝寶真的事情上永遠是同仇敵愾的,梅夫人亦冷哼:“可惜了秦尚書和其夫人一世美名,竟敗在教子無方之上。好在這門親事未曾應下。”

今日謝淳風在宮中值夜,並未回府,否則若他在場,秦墨那小子必定要傷上加傷。

謝臨風正巧從院外進來,看了眼廳中沉默挺立的謝霽,又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妹妹,不疾不徐道:“此事若鬧大,恐對寶兒的名聲不利,就看秦府那邊如何處理了。如若他們非要鬧,謝家自然不會任人宰割,是非黑白半步也退讓不得……寶兒,阿霽,你們下去睡罷,天塌下來亦有我們頂著。”

謝臨風談吐舉止斯文,不似謝淳風那般勇武好鬥,但向來言出必踐,從不食言。

謝寶真放了心,告禮退下,行至院牆邊的迴廊,快走兩步跟上謝霽的步伐,與他比肩道:“九哥別怕,有阿爹和兄長們撐腰,秦家便是勢力再大也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謝霽放緩腳步,望著身邊軟聲安慰自己的青蔥少女,不由柔和了目光,微微一笑。

秦家是不能明著拿他怎麼樣,但皇后能。

謝霽有預感,這件事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夜裡亥時,謝府正廳中,凝重的氣氛並未消散。

謝幹吹了吹茶末,問道:“打探得如何?”

謝臨風將方才出門打探到的訊息一一俱報,道:“太醫連夜進了秦府,聽說秦墨回去後吐了好幾回,昏厥了一盞茶的功夫,頸部掐痕明顯,有內傷……怕是,傷得不輕。”

謝幹沉默,端著茶盞若有所思。

“那種情況便是淳風在場,也不會下如此重手。謝霽當時至少有一瞬,是真的想要置秦墨於死地。”說到這,謝臨風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奇怪,他哪來那麼大本事?”

“他從見到我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試圖隱瞞著什麼。”謝幹嘆了聲,“這孩子吃過苦是真,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也是真。我觀察過他,進謝府時雖然瘦弱,但骨量結實反應靈敏,實非愚鈍無能之人。”

“難怪我總覺得他明明笑得溫和純良,卻總教人看了冷得慌。”想了想,謝臨風又補充道,“但他對寶兒倒是極好,也不知其中幾分真情幾分假意。畢竟寶兒那小傻瓜,可是有不少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呢。”

“這些話別讓你娘聽到,否則她又要多想。”謝幹正色道,“阿霽這孩子雖有行差踏錯,但本性不壞,他只是……過得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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