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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陪嫂嫂侄兒?”謝淳風問。

“他們已經睡了。”謝臨風笑了聲,攔著他的肩溫潤道,“我們兄弟倆忙著各自的事情,已經許久不曾聚聚了,難得有機會,為兄陪你一道走走。”

謝淳風低低哼了聲,說:“誰稀罕似的。”

兩人一同出了謝府的大門,朝街市方向行去。

風吹動樹影婆娑,遠處的燈火在屋嵴後隱現。謝臨風忽而提起話茬:“近幾年來,為了你和寶兒的婚事,說媒的人都快將謝府門檻踏破了,也不見得你們倆對誰家動心。寶兒也就罷了,畢竟年紀還小,倒是你一直這麼拖著,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成家立業?”

謝淳風面色不變,淡淡道:“誰說立業一定要先成家?”

謝臨風心下了然,問他:“是因為雲澤長公主?”

謝淳風腳步一頓。

謝臨風將弟弟方才的遲疑收歸眼底,笑道:“那日大雨,我從鴻臚寺路過永安門,看到長公主身邊的小宮婢給你送傘。”

聽到這話,謝淳風又想起了那日夏雨滂沱中,那柄孤零零放置一旁的紙傘。他冷淡地拍下謝臨風的胳膊,不以為意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就是關心你。世上難得兩全之法,你要做好抉擇。當年的我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所以娶了你嫂子,萬幸歪打誤著也算覓得良妻。”謝臨風溫聲勸解道,“若是無法取捨,你就須得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有選擇的權利為止。”

謝淳風‘嗯’了聲,終止了這個話題。

……

從江岸到百味齋還需一刻多鐘,這個時候街上的燈火還亮著,但行人已經稀疏寥落,路邊商販陸陸續續打著哈欠收攤,地上還有些許紙屑和蓮燈的骨架殘留。

燈影將謝寶真和謝霽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一個時辰前還擁擠不堪的街道變得空曠起來,火光熱熱鬧鬧地匯聚在頭頂,投射出一片夜的靜謐。

謝寶真腰間還掛著謝霽相送的銀鞘匕首,大概是瞌睡癮上來了,以手掩唇打了個哈欠。

謝霽察覺,側首問道:“累了?”

“有點兒。”謝寶真揉了揉眼睛道,“時辰過得好快,都快到就寢的時候啦。”

護衛和馬車還在百味齋等著,也不知是否察覺兩位主子已偷熘出去胡鬧了。

還有些許距離,謝霽忽的快走兩步,隨即屈膝,以一個半跪的姿勢背對著謝寶真蹲下,啞聲道:“我揹你。”

少年的肩背已十分寬闊,月白紋腰帶勾勒的腰肢挺拔勁瘦,蹲下身的樣子彷彿在向心上人臣服。

謝寶真本來不覺得有多累,但見九哥如此,心中難免動容。

一股暖流湧上,她笑得很是甜蜜,小跑著衝上前撲在謝霽的背上,從後環住他的脖子道:“九哥,你真好!”

少女的身軀日趨成熟,猝然衝上來還是頗有些力道的。

謝霽身子被她壓得前傾,從鼻腔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左手迅速反托住趴在背上的謝寶真,右手撐著地穩住身形。雖是如此,他非但沒有絲毫不耐,反而翹起了唇角。

片刻,謝霽反手托住謝寶真的腿將她背起來。盛夏之夜,少年垂著頭,鼻尖有細密晶瑩的汗珠滲出,兩束黑髮從耳後垂落,柔柔地垂下胸前,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走了幾丈遠,謝霽覺得背上被什麼東西硌得生疼。那疼也是甜蜜的,他嘴角翹起一個無奈寵溺的笑,低低道:“寶兒,把銀鞘匕首拿開些。”

謝寶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貼得太緊,腰間的小刀硌著人了。

她單手調整了一番小刀的位置,歉意道:“好些了麼?”

少女的聲音輕軟,像是撒嬌,唿出的氣息羽毛般掠過他的耳廓。

謝霽的唿吸沉了些,偏生背上的姑娘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秘密般,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道:“九哥,你的耳朵紅了呢!”

“寶兒,別鬧。”謝霽一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話。

他停下步子,將謝寶真往上顛了顛,仿若揹著此生最甜蜜的責任,一步一步,走得穩妥有力。

街邊的小販忙著收攤,沒有誰留意這對恣意情深的有情人。

謝寶真將腦袋擱在謝霽的肩上,用袖子給他拭去額角的汗珠,意猶未盡道:“以後我還要來和你放蓮燈,每年都要來。”

謝霽低低‘嗯’了聲。

正是情濃之時,謝寶真腦中有數不盡的念頭,又繼續笑道:“中秋要和你賞月,除夕時要和你看煙火,每一個重要的日子,我都要九哥陪在我身邊。”

那一定是極美的未來。

謝霽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說:“好。”

夜風徐徐而來,道旁簷下的燈籠搖曳,在這橙黃的光河之中,白衣少年揹著紅裙少女跨過倒映著星空的水窪,跨過足下的金粉,朝著百味齋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謝臨風和謝淳風兩兄弟轉過街角,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自家視若珍寶的妹妹,趴在他們最不願接受的少年背上,兩人言笑晏晏,那種親密旖旎,不是尋常兄妹之間該有的。

最擔心的一幕,終究是出現了。

兄弟二人同時停了步伐。謝淳風率先有了反應,皺起英氣的眉就要往前衝。

謝臨風一把將他拉回街角的陰影處藏好,嗓音沒了一貫的笑意,苦惱道:“淳風,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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