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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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真突然想到了最近洛陽城的謠言,好奇道:“他們都說當今聖上是用了不好的手段殘害同胞,才從庶皇子上位為儲君的,不知是不是真的呀?”
謝霽眼睫顫了顫,沒有回答。
片刻,他將蓮燈輕輕推入江水中,任憑其順流而下,混入千千萬萬盞燈火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謝寶真‘呀’了聲,提醒他道:“九哥,你是給逝去的親人放燈麼?要寫名字,親人的亡魂才能找到這火光的指引呢!”
不料,謝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是給他們放,是給我自己。”
死去的人已墜地獄深淵,便是人間千萬燈火也無法指引她從偏執仇恨中脫身,更遑論一盞蓮燈?
何況,兒子的人生已偏離了她預定的軌道,她大概是……不屑於這盞燈火的罷。
“給你自己?”謝寶真驚詫,而後撲過來捂住謝霽的唇,秀麗的眉毛皺在一塊,不悅道,“你活得好好的,放什麼燈呢?不許說喪氣話!”
謝霽被她捂住唇,輕輕眨了眨眼,眸中映著火光和浩瀚的星辰。他眼裡有淺淡的笑意,輕輕舔了舔她的掌心。
很癢,謝寶真倏地縮回手,軟綿綿瞪他。
“風大,進艙罷。”謝霽嘴角輕揚,牽著謝寶真坐回逼仄的船艙中,低啞道,“放一盞蓮燈告別過去,超度苦厄。從今往後,我只為寶兒而活。”
風撩動髮絲,也撩動謝寶真的心絃。
他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太過繾綣虔誠,不是誓言,卻勝似誓言,謝寶真像是被他眼底的執念與溫柔蠱惑般,情不自禁湊上前去,迎上他炙熱的唇-舌。
船頭的一盞紙燈搖晃,金粉溫柔地灑落在船頭,鍍亮三尺暖光。
起風了,星空搖搖欲墜,江心微波盪漾,數百盞蓮燈隨著波光起起伏伏,仿若千萬朵佛蓮次第綻開,跳躍的火光守候著江心一葉小舟,靜謐而溫柔。
第45章
天上的星辰一眨一眨,像是一雙雙渴睡的眼。月上中天,江面花燈流淌,不少已經熄滅,被水打溼,成了堵在江岸邊的一團爛紙。
見時辰不早了,謝霽撐篙划船靠岸,竹篙撥開蓮燈幾許,像是攪亂了一汪銀河。
謝寶真坐在船艙中,過了許久,心中燥熱不減,唇瓣依舊紅潤酥麻,彷彿還殘留著對方的氣息。
在一起之前,她從不知道一向安靜溫潤的九哥竟有如此野性強勢的一面,總能弄得她面紅心跳,喘不過氣兒來。
待鼓譟的心跳稍稍平息,謝寶真撐著下巴看船頭撐篙的白衣少年,眼睛裡盛著明亮的笑意,軟聲道:“你知道麼,九哥?雖然你的模樣我已見過無數次,但似乎每換一個場景、每過一個時辰再看你,都會有不一樣的心動。”
謝霽撐著船篙的手緊了緊,若不是才吻過芳澤,他險些又要控制不住攬她入懷。
月光下,船尾的紙燈一晃一晃,謝霽眼中映著的燈火也跟著忽明忽暗。他問道:“誰教你說的這些話?”
過於甜糯的話語,簡直能要人的命。
“是你,讓我無師自通的。”謝寶真笑著說。
“我說不出這般好聽的話。”船靠岸了,謝霽收了竹篙,沙啞的嗓音夾在在水流的聲音中,十分撩人。他說:“和我在一起,你會很無聊。”
“怎會?”一見他自我菲薄,謝寶真就心疼得緊,一本正經道,“有些甜蜜不是靠嘴說出來的。和你在一起我總是十分輕鬆愉快,煩惱很少也不需要操心什麼事情,一切都有你在安排,這比什麼都重要。”
謝霽垂下眼笑了。他先一步上了岸,朝謝寶真伸出手道:“上來。”
謝寶真將細嫩的指尖交到謝霽的掌心,藉著他的力量跳下了船。
兩人的手牽在一塊,便再也沒有分開。
……
謝府。
“寶兒那孩子,酉時出的門,現在都戌正了還未回來。外邊多少雙眼睛盯著謝府呢,她這一天天的往外跑,真是一刻都不讓我省心。”
謝家父子三人剛從宮裡回來,梅夫人一邊吩咐下人將熱好的飯菜呈上來,一邊問謝幹道:“皇上急匆匆詔你們入宮,說了什麼?可是與最近的流言有關?”
梅夫人頗有些見識,只要不是涉及機密之事,謝幹一般不會瞞她。
聞言,謝幹喝了口涼茶頷首道:“此事必有人幕後操縱,不過一時半會兒也無從查起。聽陛下言外之意,謝府多半留不住阿霽了。”
“謝家悉心教導了他三年,恩怨兩消,他也該是自立門戶了。到底是天家血脈,總寄居在臣子簷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梅夫人親手盛了飯遞給謝幹,並膝端坐道,“何況寶兒整日與他廝混,我這顆心當真是懸在半空中沒個著落,又不能挑明瞭和寶兒說,介懷得很。”
“他們相處的日子不多了。”謝幹接過碗筷,似有言外之意。
梅夫人一見到丈夫這般八風不動的模樣就惱怒,蹙眉道:“就你不著急。寶兒單純,謝霽卻是心思極深,若真越了界,你就哭去罷!”
謝干與皇上商議了一日,正是費神飢勞之時,聞言他嘆了聲,吩咐座下兩個兒子:“你們誰先吃完了,去百味齋將寶兒和阿霽接回來罷。”
謝淳風三兩口喝完粥,一抹嘴道:“我去便是。”
謝臨風也擱了碗筷,追上謝淳風道:“淳風,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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