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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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抬眼打量了一下和歡喜樓共用的牆,好像真的在考慮是不是有間店藏在牆裡,“老闆,你這牆怎麼賣?”
剛放鬆下來的老闆立刻又被季玄這個問題砸懵了,結巴起來,“……小……小店只賣書,不賣牆。”
“你賣。”季玄的語氣無比篤定,伸手入懷,取出一厚疊金葉子。
阿嘗知道,這不是季玄用仙法變出來的,是季玄這次帶過來的凡間的真東西。別說一堵牆,買下這家店都成。
看來自從逛了一天放馬街,季玄就對錢的作用有了清醒而正確的認識。
“你去找歡喜樓的老闆,一人一半,順便拿一個鑿子過來,我要拆牆。”
估計是因為有拆耗子洞的經驗在前,不能用仙術,季玄用鑿子也把牆拆得極快,一會兒就鑿出偌大一個洞,這牆裡面實打實就是普普通通的磚砌的,不過才一尺多厚,透過那個大洞看過去,就是隔壁歡喜樓的店堂,直接伸手從歡喜樓拽把椅子過來坐著都不成問題。
搞出這麼大動靜,隔壁的小二也跑過來袖手看熱鬧,季玄瞥他一眼,“你也不認識我們?”
鑿牆鑿出一天一地的土,小二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笑眯眯道,“怎麼會不認識公子,昨晚過來住在上房的客人嘛。”
季玄不再繼續欺負牆,“哦?那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店裡吃過飯,還點了只鴨子?”
小二一丁點猶豫都沒有,“這怕是公子記錯了,我們店昨天生意不好,一隻鴨子都沒賣出去。”
阿嘗忍不住,“那你也沒跟人說過,馬上就到七月半,陰氣最重,會有個鬼王出來吃人?”
小二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小眯縫眼足足比平時大了一倍,“什麼鬼王?”
季玄問,“今早乞巧市那隻妖怪是什麼你知道麼?”
小二立刻就來了精神,“他們都說今早乞巧市來了怪物,有兩個鉗子八條腿,到處吃人,難道是真的?”
季玄沉下臉看著小二,“早晨鑼響的時候,你不是自己說有妖怪要來了?”
季玄當久了仙君,冷起一張臉時,看起來十分嚇人。
小二在季玄的目光中恨不得直接從那個大洞鑽回歡喜樓,膽戰心驚虛弱地說道,“那是官府設了人敲鑼報警,說是有妖怪來時,就會敲鑼。”
“官府專門設了人報警,難道雙城以前來過妖怪?”季玄步步緊逼。
“沒有。我也是長這麼大,頭一次聽見響鑼。”
季玄轉頭去看書坊老闆,老闆連忙點頭,“他說得沒錯,頭一次。”
從沒來過妖怪,雙城的官府為什麼設人敲鑼報警?阿嘗只覺得頭大,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
“我們去官府?”季玄不再和牆較勁,扔下鑿子,問阿嘗。
“能不能明天再去?”阿嘗萬分尷尬,“我困到睜不開眼,很想回去睡覺。”
阿嘗自己也納悶,雖然修為不算高,但畢竟不是凡胎,睡覺向來只為修養靈力精神,並不是非睡不可。可是從昨天起,一到天黑就像鳥一樣,恨不得立刻撲到床上,困得要命。
季玄自己也有些累了,心想,也許是因為莫名其妙不能用仙法,現在與凡人差不多,而且和那蜘蛛螃蟹怪鬥了半天,又圍著城跑了一圈,是應該累了,點點頭,“那就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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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嘗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才閉了會兒眼,就聽到外面鑼鼓喧天,吵成一片。
阿嘗拖著沉重的身子爬起來,開啟臨街的窗子,探頭向下看。
街上一隊迎親的隊伍正在歡喜樓前吹吹打打,鑼鼓嗩吶齊鳴,幾個人抬著個大紅轎子,轎頂綴著朵碗大的紅花。接親接到了客棧,還是個生意不怎麼樣的小客棧,這位出嫁的姑娘也太恨嫁了一點吧。
阿嘗打著哈欠推開房門,嘴剛張到一半,哈欠就被嚇忘了。
客棧走廊上,季玄站在他自己的房門前,面前跪著個嬌滴滴淚盈盈身嬌體軟好推倒的女子。
鑑於現在是一大早,她就已經跪在這裡,估計是半夜摸黑起來梳妝打扮的。一頭青絲挽著桃花髻,髻上斜插著一支晃晃悠悠墜著小紅珊瑚珠的蝶翅步搖,單留了一小縷秀髮垂在起伏的胸口,勾勒出一個驚人的弧度,身上穿著件醒目得唯恐別人看不見的水紅色的銷金刺繡的對襟褙子,下面月白色的八幅曳地長裙,下襬像是跪下後由專人擺好的,優美地散開鋪在地上。
女子雖然哭著,哭的尺度掌握得卻是極妙,只看見晶瑩的淚珠滾滾而下,臉卻一點都沒崩,邊哭邊說,吐字清晰,就算走廊另一邊有看熱鬧的不好意思走近的,遠遠地也能聽清楚,應該是在茶樓跟說書先生進修過。
“夫君,你一別就是一年整,有家不回,好男兒志在四方,原也應當。但是母親她年紀大了,每天每夜想你想得直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只求你看在她老人家的份上,回去看看吧。”
幾句話說得合情合理,十分動人。
季玄全無表情地看著跪在腳邊的人,像在琢磨這是什麼戲碼,半晌才道,“姑娘,你認錯人了。”
阿嘗吃驚過後,心中笑得想捶牆,玄璣仙君什麼時候偷偷在雙城娶了個老婆,還居然始亂終棄,這要是傳出去,九重天的小仙們能八卦一年。
這麼熱鬧,不插一腳簡直對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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