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還在認真地調校兩座山的重量，把左邊高的山峰削矮，把右邊那座矮的山峰填高，開始時大刀闊斧，漸漸地開始小心翼翼。

這件事十分麻煩，因為兩座山孰輕孰重並無任何提示，全靠手感，一不留神加多了也並不知道，一路繼續加到肉眼可見的多了，還沒有入口的動靜，才能知道是加過了，只能再一點點減下去，等到減到看得出來的少了，才會知道又跳過了平衡的那點，只能再往回慢慢加。

季玄的修為十分好，做這種本應動靜極大的搬山的事，卻舉重若輕，一點聲息也沒有，連山上棲著的鳥獸都沒有驚走。

越到後面越麻煩，阿嘗是著急的脾氣，幾百年前搬山盜祝方時，這磨人性子的水磨功夫很讓她吃了些苦頭，此時早已沒了能搬山的修為，不用幫忙，樂得自在逍遙，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季玄受罪，時不時瞎指點一番，再搗個小亂，只覺得十分愜意。

季玄性格沉穩，倒是不急不躁，將大塊的石壁割成小塊，移來移去一點點地微調。

高峰的峭壁上，一隻巢中的蒼鷹想來是喂完了雛鳥，離開山崖，振翅直奔萬里長空而去。

阿嘗勐拉季玄衣袖讓他向下看。

第53章 不歸2

兩山之間原本堆著碩大亂石的石堆， 此時無聲無息地開始緩緩移動， 每座石堆都像是有生命般知道自己要往何處去， 絲毫不亂， 互相交錯而過，如同戰場上排兵佈陣，不一會兒功夫，已經各自就位， 露出正中的一塊地方。

正中已經再沒亂石， 而是閃耀著星光的一潭碧藍池水。

“大功告成， 恭喜仙君。”阿嘗笑著向季玄拱了拱手， 兩人一起落了下來。

“瞧，封印不是還好好的嗎？”阿嘗落在池水邊， 向下看看。

“這個就是封印？”季玄也看看池水。

“是。當初就是這樣的。看著很好看對吧， 你等著。”阿嘗隨手撿了塊石頭，丟進藍色的池水中。

一道光芒伴隨著嗤啦一聲巨響， 彷彿是滾油中倒入一滴水， 池水突然沸騰， 那塊丟進去的石頭融化了一般迅速變小， 化為一道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潭晶瑩剔透的藍水居然這麼厲害。

季玄默了默， 拿出懷裡的卷宗開啟檢視。

“你在看什麼？”阿嘗踮起腳扒著他的胳膊，湊過來看他手上的卷宗。

“看你當年是怎麼進去的。”

“這個啊， 不用看了， ”阿嘗眨了眨眼睛， “我在這兒想了三天都想不出辦法，不知為什麼就覺得我可以進去，最後一咬牙一閉眼，就跳進去了。”

“就跳進去了？”季玄反手一把攥住阿嘗的手腕，好像阿嘗現在就要跳進去似的，半天才皺眉道，“胡鬧。”不知是在罵當年的青隱還是在罵眼前的阿嘗。

阿嘗解釋道，“古書上說，祝方仙妖人鬼皆不能見，皆不能得，而我天生天長，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個什麼，說不定能行，結果就真成了。”想了想忽然道，“會不會是這個封印看著可怕，其實只要膽量夠，跳進去都沒事？”

季玄翻了翻卷宗道，“不是，天行獄在你偷祝方之後，覺得這地方古怪，也想進去查一查，知道你是直接跳進去的，就派了兩個人也跳了進去，結果都化了煙，魂都不剩。”說完一陣後怕，心想，阿嘗膽子實在是傻大，真要時刻緊緊盯著。

“哦。”阿嘗站在池邊，對著池水若有所思，果然又慢悠悠冒出來一句讓季玄肝疼的話，“季玄，不如我現在再進去一次，幫你找找裡面到底有沒有宙衡？”

季玄握住阿嘗的手腕不松，突然帶著她凌空而起，先揮手將挪過來的山峰和一些石塊又挪了回去，小心地遮掩了動過的痕跡，向下看著石陣自動移位，把入口重新藏了起來，才開口對阿嘗道，“不行。你現在身上一點修為都沒有，不比當年。封印既然還在就可以了，不必再管其他。”

“神仙姑娘！神仙姑娘！讓人抽鞭子的神仙姑娘！”

下面忽然有人高聲唿喚。

這麼叫阿嘗的再沒別人。阿嘗向下看看，那個老太太正在石陣旁笑眯眯地向上招手。

兩人落了下來，季玄率先開口溫和道，“婆婆，您有事？”

老太太癟癟嘴巴，“什麼婆婆，我叫巧兒。”

“巧婆婆，您有什麼事？”

老太太皺眉，“巧兒！”

“巧兒婆婆？”季玄彬彬有禮，對婆婆這兩個字鍥而不捨，十分執著。

巧婆婆強不過季玄，只得暫且先忍了婆婆這個稱唿，道，“我在山上逛了好幾圈，怎麼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阿嘗道，“你家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你家在哪裡”這幾個字像是點到了一個開關，瞬間打通了巧婆婆的任督二脈，巧婆婆立刻流利答道，“我家就在不歸山腳下翠巒村最東頭你要是看見我迷路了就送我回家必有重謝。”想來是背過很多遍。

阿嘗與季玄相視一笑，季玄接過巧婆婆的揹簍拎在手裡，“走，我們帶你下山回家。”

出山的路上，季玄走在前面，阿嘗和巧婆婆跟著，阿嘗好奇心起，悄悄指著季玄的背影問，“巧婆婆，你能從他身上看見什麼？”

巧婆婆看都沒看一眼季玄，不滿道，“他身上亮閃閃的，晃得人眼暈。你身上就已經看不太清了，他身上乾脆就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