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7頁
表面上恭維尊敬,卻其實笑裡藏刀、暗箭傷人。在滔天權勢面前,父子兄弟之間,也常常包藏禍心。
也就只有葉嬌,每一回,都是這麼明目張膽。說打架,就打架,當面就給你來一下。
看著葉嬌發怒的神情,李璋有些好奇她這樣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胡鬧!”李璋的聲音裡沒有怒意,只低聲斥責。
四周的禁軍鬆了口氣,又有些震驚。
太子就這麼放過了葉嬌?
或許這正是彰顯寬仁的好時候,至於報復,來日方長。敢跟儲君作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殿下不讓我回去,”葉嬌道,“我就把事情鬧大,拆了政事堂!”
李璋輕咳一聲,心底覺得萬分有趣。
他讓開半步,讓葉嬌正對政事堂的門匾,施施然道:“你還可以去拆了東宮。”
東宮,那是李璋的居所。
李璋板著臉,眼底卻噙著一絲玩味的笑。這樣軟硬不吃,倒讓葉嬌沒了辦法。
拆政事堂只是恐嚇,葉嬌還沒有放肆到那種程度。至於拆東宮,那麼大的宮城,她一個人也幹不了啊。
但今晚就在這裡狼狽捱一夜,更不像是她的作風。
想到這裡,葉嬌看向一直噤聲不語的禁軍,走過去道:“勞煩這位大哥往御前遞個訊息,就說兵部有件要緊事,需要呈報聖上。”
禁軍小心翼翼看一眼李璋,想點頭稱是,又唯恐李璋不允。
往常請見聖上,需要中書批准。但有時候中書下衙,也有過禁軍報到內侍那裡,由高福請示的情況。
畢竟中書的最高長官,就是高福。
“怎麼?”果然,李璋開口道,“你這位堂堂兵部庫部郎中,就只會跑到御前告黑狀嗎?告本宮查問帳目,誤了你下衙的時辰?如果是這樣,我看你乾脆還是棄官回府,做楚王的賢妻罷了。”
葉嬌一直以為李璋不愛說話,沒想到他這麼擅長罵人。
“對,”葉嬌針鋒相對地罵回去,“微臣就是要既做賢妻,又當大官。太子殿下氣不過——”她的聲音突然停頓,餘光掠過遠處靠近這邊的宮燈,勉強辨認出來人,話鋒一轉道,“太子殿下氣不過,難道是不滿聖上賜官給我嗎?”
天底下沒人敢說自己不滿聖上,那是大不敬之罪。
“本宮沒有這麼說。”李璋斷然否認。
“殿下說了還不敢認。”葉嬌狡黠地笑著,拿出胡攪蠻纏的架勢。李璋一時氣結,喝道:“住口!”
“殿下就是不滿聖上,不如微臣替你傳話吧。”葉嬌說著就要往前走,李璋向她走近幾步,抬手攔截。
他舉起的胳膊,帶著幾分難以剋制的戾氣。
葉嬌趁機抓住李璋的手臂,忽然大聲道:“高總管救命!殿下要打我!”
李璋勐然轉頭,見大內總管高福正由內侍提燈引路,向這邊快步走來。
“太子殿下快息怒啊,”高福跑得像是身後有狼追,“奴婢奉命,送葉郎中出宮。”
他說著看了葉嬌一眼。
那一眼中有困惑,還有滿滿的疑問。
你怎麼又招惹上太子殿下了?
真是到處點火。
葉嬌無辜地看著高福,攤了攤手。高福嘆了口氣,轉頭對李璋施禮道:“奴婢聽到太子殿下同葉郎中起了爭執,似乎牽扯到聖上。聖上還沒有歇息,要不然……”
“不必了。”面對高福,李璋收起怒火,溫和道,“是一場誤會。”
高福暗暗鬆了口氣。
李璋又道:“父皇還沒有休息嗎?”
高福點頭道:“聖上今日的精神好了些,看了些奏摺,還沒有歇。”
李璋神情微動,勸道:“父皇龍體欠安,還是莫要煩勞國事,傷神傷身。”
高福稱是,李璋便微微頷首,抬步離去。從葉嬌身邊經過時,他目光向前,沒有看她一眼。
葉嬌哼了一聲,高高抬起腳,跟在高福身後。
“聖上怎麼知道微臣誤了時辰?”擺脫了李璋,她興高采烈。
高福看向葉嬌,有些嚴厲道:“聖上空閒到隨時給葉郎中滅火嗎?是賢妃娘娘聽說了,親自差奴婢過來的。”
親自,也就是說這麼晚了,李策的母親還穿過內宮,到皇帝的寢殿外,尋找高福。
她知道除了高福,李璋不會買任何人的帳。
葉嬌心中溫暖,又有些愧疚不安。走了幾步,她問道:“既然是賢妃娘娘,那您之前說‘奉命’……”
高福尚未回答,葉嬌便已經恍然道:“我懂了。您奉賢妃娘娘的命令,但是隻說‘奉命’,宮裡宮外,都會以為是皇帝的命令。”
“噓……”高福輕聲道,“這法子不能常用,葉郎中知道了,切莫去告奴婢的狀。”
“怎麼會?”葉嬌乖巧道,“您是為救我,我感激還來不及。”
“這就對了。”高福含笑帶著葉嬌往前走,他對宮中非常熟悉,沒走幾步,宮門便遙遙在望。
讓隨行內侍帶葉嬌走剩下的路,高福道:“聖上那裡不能離人,奴婢就不送了。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嬌站直身子,謙遜道:“請講。”
高福斟酌片刻,緩聲道:“京都並不像葉郎中以為的那麼安全。聖上欣賞您勇氣可嘉、忠心衛護,所以送了禮物給您。那個禮物,不要浪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