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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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先是不服氣地哼聲,後來想了想,撲倒在床上,叫道:“楚王楚王,你可別真對他有什麼想法。本王可告訴你,小九是我的!少破壞我們的感情。”
“想哪兒去了?”崔錦兒捏住李璟的肩頭,勐地一扭道,“小九是嬌嬌的,你算老幾?”
不過夫妻倆雖然鬥嘴,李璟還是差人快馬加鞭,往晉州跑了一趟。
第二日回信便到。
李策沒有書法啟蒙老師,是從小臨摹石碑練出來的運筆。洞達跳宕、鋒芒畢露,卻只寫了兩個字。
“待家。”
待家,像是兄長在囑咐頑劣呆傻的弟弟。
不是李策不願意多寫幾個字,實在是事務繁雜。
晉州的風雨,並沒有因為找到那些臂張弩,而有所停歇。
根據證據推斷,大槐樹村村民手中的弓弩,是有人為了挑起事端,刻意栽害。既然是這樣,李策同晉州刺史周賜商量,除鬥毆致人死亡的,其餘百姓是不是可以放了。
這樣做,一可以穩定民心,二不耽誤春耕。
周賜捋著山羊鬍,欣然應允。
因為那些村民都受過刑罰,其中幾個甚至走不動路。周賜為了在李策面前做出愛民如子的樣子,命府衙差官親赴大槐樹村,提前一日,送去赦免告示,讓他們第二天一大早,到州府衙門接人。
這一夜,大槐樹村的鞭炮放到凌晨。甚至有手藝好的木匠,連夜給周賜做了個長生牌位,準備供到廟裡去。
可是第二日,事態陡轉直下,眾人如遭晴天霹靂。
大槐樹村的村民徒步兩個時辰跑到州府衙門,衙門大門卻遲遲不開。拖到傍晚,心急的村民忍不住砸門,長史才率領差役出來解釋。
村民被告知,昨夜牢中出了大事,還沒有調查清楚,所以不能讓他們把人接回去。
“什麼事?難不成州府說話不算話嗎?”
“對啊!說好了讓我們接走,這會兒又找什麼藉口?”
來接兒子的老人吐沫橫飛地責罵,而抱著孩子的女人們,則一邊安慰哭鬧的幼子,一邊小心往前擠。
“今日不讓接了?什麼時候能接?”
“求求官老爺,讓我們接回去吧!”
長史被推搡拉扯,無數雙手拽住他,許多張臉湊到他臉上。衣衫被撕碎,鞋子被踩掉,看著一張張焦急的面孔,長史情急之下喊道:“全都死了!接什麼接?”
這句話喊出來,州府衙門外剎那間寂若無人。
長史看著張口結舌的百姓,才把事情和盤托出。
就在昨夜,晉州監牢中的百餘囚徒,死得一個不剩,死狀可怖。
原因已經查明,是有人在牢飯中下毒。
但毒是誰下的,為什麼,則沒有查出來。
所以今日就算接,也只能接回去屍體。
短暫的震驚後,州府衙門外哀嚎一片。
百姓才不管毒是誰下的。
你說我們私藏軍械,聚眾鬥毆,我們認了。你把我們家人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我們也認了。可昨日你才說他們無罪,讓我們接走,今日竟然全都死光了?
他們不是“百餘囚徒”這樣冷冰冰的數字,他們是我們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沒有罪的人!
就因為官大一級壓死人,你們就能胡作非為,視人命如草芥?
你們不是府衙,你們是閻羅殿!
“砸了這個閻羅殿!”
百姓一擁而上,推倒長史,從他的身體上踩過去,衝入州府衙門,尋找監牢,也尋找家人的屍骸。
停屍房甚至沒有地方擺放屍體,所有死者,都原樣不動,躺在監牢裡。他們身體僵硬,早已斷氣多時,嘴邊還殘留白沫或者嘔吐物。
而刺史周賜,正瑟縮在一里外楚王李策下榻的宅院,哭喪著臉,神情崩潰。
“這到底是為什麼?”這句話,周賜已經唸叨一整天,重複三百次。
河東道節度使鄭奉安也在。
他神情冰冷臉色鐵青,搖頭道:“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狂妄到這種程度。也從來沒有一個刺史,像你這般昏聵無能!”
都是同僚,雖然官職有別,但平時說話,還是會給對方留些面子的。但今日鄭奉安正在氣頭上,罵得很難聽。
“微臣願意到大理寺請罪,願意革去官職流放煙瘴之地,但微臣想死得明明白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楚王殿下,您倒是說句話!”周賜說著說著,已落下屈辱羞憤的淚水。
坐在書案前的李策抬起頭,神情微冷,和平日沒什麼不同。只是那雙秋潭般幽深的眼眸中,蓄積摧枯拉朽的風暴。
他合上面前的輿圖,沒有回答周賜的問題,反而看向河東道節度使鄭奉安。
“目前河東道的府兵,有多少?”
聽李策突然詢問兵馬,跪坐蒲團,瞪大雙眼等著寫奏摺的御史林清,張了張嘴。
“楚王殿下,”他問道,“就那麼點百姓,不至於用兵馬鎮壓吧?”
“不是鎮壓百姓,”李策的右手握了握,彷彿要握緊一把刀,“是北邊,長城北邊,突厥。”
“突厥?”鄭奉安上前一步,謹慎道,“突厥近日,沒有異動。”
“凡有內憂,必生外患,”李策沒有過多解釋,他囑咐鄭奉安道,“請大人調派府兵北防,務必守衛長城,免生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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