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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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穿著那日驪山刺殺時的衣服,原本名貴的錦衣,此時遍佈褶皺汙漬。頭髮也亂了,王冠雖然戴在頭上,卻看起來不倫不類,像一個心智失常的戲子。
見到葉嬌,李瓏有些意外。
“聽說安國公府的月餅很好吃,不知道葉小姐帶了嗎?”
“帶塊磚頭給你。”葉嬌說著就要低頭找磚,被李策阻止。
“啊呀葉小姐,今日的你,”李瓏搖頭道,“可不如那日晚上溫柔可人啊。”
李瓏一邊說,一邊從衣袖中取出髮簪。
那是驪山那夜,他親手從葉嬌頭上拔下的簪子。
當著李策的面,李瓏露出放蕩的神情。
“那日在驪山,小姐你親自把這髮簪送我,你說你願意服侍我,做我的王妃,你都忘了嗎?”
“你胡說!”葉嬌氣到扳動牢門,想開門把李瓏痛打一頓。
最好是打死,才能讓他閉嘴。
“嬌嬌!”李策再次阻止葉嬌,他牽住葉嬌的手,把她帶到自己身後。
“這還護著?”李瓏又道,“她的滋味,我可都嘗過了。”
葉嬌再也忍不住,她一腳踹向牢門,雖然沒有把牢門踹變形,卻驚得李瓏向後退去。
她怎麼沒有帶一把弓來呢?
真是不如哥哥聰明。
葉嬌在天牢喘著氣,看向李策。
他會怎麼辦?怎麼說?不會信了吧?
……
第48章 善待老五
李策甚至都沒有生氣。
他沉默地站著,看向李瓏的目光中有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嬌嬌,”李策輕聲對葉嬌道,“他不想活了,你要讓他得逞嗎?”
“不想活?”葉嬌看一眼李瓏,顯然對他不夠了解。
“是啊,”李策長身玉立,在淒冷的牢房中,握緊葉嬌的手臂,“我這位哥哥貴為皇長子,從小飛揚跋扈逍遙自在。在邊境十年,也算征戰沙場為國盡忠,卻落得這個下場。幽禁終身,還不如死了的好。所以他胡編亂造,要讓你像葉長庚嚇死錢友恭那樣,一箭給他個痛快。”
李策娓娓道來,李瓏似被戳破了心事,更加憤懣。
“你以為自己什麼都懂嗎?你若足夠聰明,怎肯做李璋的狗?”他痛罵著,把手裡的髮簪,使勁兒砸出來。
“啪!”地一聲,金簪落在李策身上,沿著他漆黑的玄衣,掉落地面。
李策依舊沒有生氣,他低頭對葉嬌道:“這裡冷,你到馬車上去等我,好嗎?”
葉嬌想了想,答應下來。
“我才不會中計呢,”她嫌棄地對李瓏道,“要死你自己死去,別連累我們。”
明白了對方為何造謠詆譭,葉嬌的氣散去大半。
李瓏看著葉嬌邁步離開,神情頹然,搖頭苦笑。
身邊那一團火離去,李策頓覺周圍更冷。他俯身撿起髮簪,輕輕擦掉上面的塵土,嘆了口氣。
“葉小姐已經走了,兄長有什麼話要交代,儘管說完吧。”
即便對方已被貶為庶人,李策還是喚他兄長。
疏離,卻也不失禮數。
牢中光線昏暗,李瓏隨意坐在蒲團上,倚靠牢門,斜眼看著李策。
“你知道我不是想死,”他長嘆一聲,吐盡胸中濁氣,“我就是想單獨同你說句話。”
“那你也不必如此氣她,”李策道,“她真有可能殺了你。”
“我還要多活幾年,”李瓏咬牙道,“我要看著李璋倒臺,看他的下場比我更慘,我才能去死。”
西北道的兵權,是李瓏偷來的。
他為了那點兵權,策劃了先陳王的謀反。之後在邊境十年,刀口舔血培植親信。可李璋甚至沒有出面,就假借京兆府和李策的手,把西北境全權接管,兵不血刃。
李瓏空忙一場給別人做嫁衣,自己又失去王位如此悽慘,怎麼能死心?
“我怎麼都想不明白,”李瓏道,“你為何會幫李璋做事。”
玉瓊樓屍骨的身份是李策查出的,順藤摸瓜找到李瓏部下,也是李策的主意,就連驪山滅口,都因為李策的到來,功虧一簣。
李策沒有解釋。
他接手玉瓊樓的案子,是被御史百里曦三兩句話逼迫。而百里曦,顯然是李璋的人。
他和李瓏同樣受李璋作弄,不同的是李策是刀,李瓏是案上魚肉。
“我討到了好處,”李策笑道,“畢竟十二年前你栽贓陷害的,是葉小姐的親族。”
安國公府的冤屈洗刷殆盡,葉嬌和葉長庚才有未來。
這就是李策當初說的,要討一個好處。
“呵!”李瓏冷笑一聲,“那如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呢?”
說來說去,這句話才是他今日的目的。
李策看著李瓏,表示洗耳恭聽。
李瓏整張臉轉過來,長久沒有清潔的皮膚宛如長了一層泥痂,胡茬從泥痂裡鑽出來,看起來落拓潦倒。可他的眼眸是閃亮的,像藏著一盞同歸於盡的毒藥,透著熊熊燃燒的希望。
“你的生母順嬪,”李瓏道,“因李璋而瘋。”
李瓏一字一頓說完這句話,字正腔圓,話中恨不得藏下千言萬語。他一面說一面緊盯著李策的臉,他在等待。
這個弟弟比他孝順。
聽說李策每次回京,都會到順嬪那裡,給她餵飯,陪她閒話,雖然他那個娘連大小便都無法控制,若不是宮婢盡心伺候,早就爛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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