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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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時間掐得恰如其分,本可避開獸珠自爆的衝擊。然而在咒棺即將挪移, 防護之力降到最低之時, 一點綠芒迅雷般從殿外襲來, 差點選碎他的咒棺。
那道劍意雖沒攔下他, 但卻把咒棺毀了一半。因咒棺半途碎裂,獸珠自爆的衝擊力終究是波及到他, 不僅縮短了咒棺的挪移距離,還將他這具肉身震得經脈幾欲斷裂。
鮮血從眉心蜿蜒而下,尉遲聘回想起那綠芒, 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
“在那個時候還想著要留下我,也不知你有沒有在獸珠的自爆裡活下來。”
尉遲聘靈識沉入祖竅,催動元神中的一道禁制,虛空中傳來了一聲聲痛唿。
那孽徒帶走的十一名斗篷人裡還有五人活著。這些人都由他親自種下禁制,必要時可吸走他們吸食獸魂而淬鍊出來的陰煞之力。
隨著一點點陰煞之力充斥祖竅, 尉遲聘青白交錯的面色慢慢有了血色。
他最後望一眼已將夷為平地的靈雲峰,轉身朝西去,隨著他漸行漸遠,一具具被抽空獸魂的低階煞獸轟然倒下。
蕭肅的風拂過,懷生聽見她身上響起了細微的鈴鐺聲。
她霍然睜眼,望著一頂巨大的樹冠在頭頂撐開,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漫入——
自爆,靈木劍偷襲,飛至身前的古銅色項圈,以及罵罵咧咧的星訶前輩。
尉遲聘自爆之時,她仗著淬鍊過的肉身足夠強悍,又有數道防護法器護身,遂選擇將身上最後一點靈氣灌入靈木劍用以偷襲尉遲聘。
巨大的氣流衝撞而來時,掛著九枚銅鈴的項圈以及現出魂體的星訶前輩同時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下泰半衝擊力。
雖衝擊力被卸掉一大半,但她還是不幸被捲入颶風般的氣旋中,眼下也不知道被甩到了何處。
瞥了眼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應當是靈雲峰往東。
懷生將靈識沉入祖竅,見靈木劍靜靜浮在一株巨木虛影裡,稍稍鬆了口氣。
心念一動,她來至巨木虛影之下,摸了摸靈木劍,道:“辛苦你啦。”
靈木劍發出一聲愉悅的劍吟,巨木虛影輕輕搖晃,朝懷生落下幾點碧色光點。
光點一入身,懷生頓覺一股強大的生機在體內爆發,將這一路落下的新傷舊傷悉數修復。
懷生微微一愣,仰面望著這枝枯葉落的巨木虛影,心中又驚又喜,抬手摸摸樹身,誇獎道:“你還有治癒的能力呢,真厲害。”
掌心在樹身一觸即收,不敢多停留。她可沒忘記祖竅開時,那叫她毛骨悚然的危機感。
身影一閃,懷生來到另外兩株巨木虛影下,望著靜靜燒在樹心中央的重溟離火和紅蓮業火。
也不知其餘幾人怎麼了。
先出去找找他們吧,若是尋不著他們,便只能先回幹坤鏡內。
“喂,豆芽菜,快醒來!”
星訶從樹上一躍而下,抬起爪子,想將懷生撓醒。但一想起辭嬰對這豆芽菜的看重,又默默收回了爪子。
算了,好不容易長好看些了,萬一將她這張臉給撓壞了,那睚眥必報的傢伙不定要發多大的怒火呢。
懷生反應了好半晌才聽明白星訶說的豆芽菜是她,她睜開眼,看向蹲在前頭的星訶,喚一聲:“星訶前輩。”
頓了頓,又道:“多謝前輩相護。”
不管是尉遲聘自爆之時,星訶用魂靈之身擋在她身前,還是她昏迷時他不離不棄的守護,都當得起她這一聲謝。
星訶前輩會留下來保護她,十有八九是辭嬰要求的。但論跡不論心,這一聲謝她說得真心實意。
星訶奄奄道:“你既然醒來了,借你的肩膀讓我睡一覺。”
他是魂體,是天地間最為精粹的神靈之氣,最是厭惡桃木林這樣的地方。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叫他難受極了,蓬鬆的毛髮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懷生忙攏了攏身上那面碎成破布的斗篷,又認認真真地拍走肩上沙礫,道:“請前輩上來罷。”
星訶平素喜歡呆在辭嬰肩上,是因著他是無根木的守護仙官,神木的氣息會令他魂體如沐春風。
懷生是靈木劍的主子,勉強可以充當他退而求其次的備選。
星訶將身體縮小一半,嫌嫌棄棄躍至懷生肩上伏趴下來。眼皮耷拉的狐狸眼本是要合攏的,卻在伏趴的瞬間勐然一睜。
嗯?
她的肩膀怎麼比黎辭嬰還舒服?
那生機濃郁的氣息叫他舒服極了,好似又回到了幼時他趴在祖母懷中的感覺。那時祖母身上也是縈繞著這樣的氣息。
星訶還真有了睡意,心說黎辭嬰再不對他好一些,那他要拋棄他選擇豆芽菜了……
懷生遊目四顧,一面辨認方向,一面問星訶:“前輩,你能與師兄聯絡上嗎?”
星訶懶洋洋道:“不能。你不用擔心他,你師兄厲害得緊,這破,這蒼琅界無人可以傷得了他。頂多就是被雷噼一噼,他被雷噼習慣了,不會有事。
“與其擔心他,你還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你師兄將我留在你身邊便是為了保護你,你最好不要受傷,以免襯得我很無用。”
懷生笑著道:“好,我儘量不讓我自己受傷。師兄離開時,可有同前輩說什麼時候能回來?”
星訶道:“那白鬍子掌門不是說了嗎?斗篷人的幕後主使一心要抓你,黎辭嬰把那玩意兒殺了自然就會回來找你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似辭嬰殺那個幕後主使跟削白菜一樣。只是連掌門真君和雲杪真君都覺得棘手的人,哪裡會那麼容易對付?
懷生不由得想起臨行前,何不歸遞與他們的劍書。
那是雲杪真君特意發給他們的,劍書中只說了一事:尉遲聘與斗篷人的目標是她,此番執行任務,需以她為餌,釣出尉遲聘和斗篷人的幕後主使。
看完劍書後,懷生當即便道:“為何他們要抓我?”
何不歸撫著長鬚道:“興許與你是南家人有關,但具體緣由,還得親自尋到那幕後之人,方能知曉。”
他說完便看向辭嬰,欲言又止。
似是猜到他在遲疑什麼,辭嬰淡道:“我去。”
何不歸聞言微一怔,旋即像是鬆了一大口氣,笑道:“我與你師尊已經做好了安排,不會叫你涉險。說來你與你師尊已許久不曾見過了,她對你甚是想念,這次任務你們正好能見上面。”
辭嬰神色淡淡,只看了看懷生,道:“你們護好她。”
彼時懷生滿心思都在想著南家有哪些宿仇,並未留意何不歸與辭嬰的對話。如今細一思忖,忽又覺出些怪異來,總覺著掌門師叔對辭嬰的態度有些過於客氣了。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打斷了懷生的思緒。
她挑一挑眉,將靈力凝於耳畔,在忽忽而過的夜風裡循聲而去,不過片刻工夫便尋到了聲音的來源。
懷生在一個土坡旁邊蹲下,放出靈識,被困之人顯然也發現了她,氣若懸絲地道:“懷生師妹?”
“是我。趙師姐,你稍等,我這就把你救出來。”
懷生取出青霜,三五下將土坡噼開,徒手掀開十數塊重若萬均的山岩,露出被壓在坑底的趙歸璧。
靈雲峰被炸得四分五裂,趙歸璧彼時雖人在佈道廣場,沒入幽蘭寺山門,但也遭受了池魚之殃,經脈斷了幾根,身體被山岩撞得血肉模煳,右腿更是被碾成了一團爛肉。
最糟糕的是,她經脈裡竟縈繞著幾縷陰煞之氣。
若是不能及時逼出陰煞之氣,叫陰煞之氣侵入七竅八脈,她便是能活著回去,只怕也藥石難醫。
倘若發現她的是位元嬰真君,便能為她逼出陰煞之氣了。懷生師妹雖然厲害,但到底是築基境修士,趙歸璧根本不指望她能為自己逼出陰煞之氣。
但趙歸璧並沒有怨天尤人,相反,能見到懷生,她已是高興極了,至少她的東西有人能替她送回宗門。
她在坑底時早就想好了,若她不能及時逼出陰煞之氣,那她寧願在桃木林殺些煞獸死在這裡,也不要回去宗門當一個累贅,拖累浩然宗。
懷生從坑底背出趙歸璧,落下四極天陰陣,燒了一盞落月燈,便開始給趙歸璧處理傷口。
趙歸璧摸了一把髒兮兮的臉,見懷生皺起了眉心,便笑眯眯道:“莫擔心,我覺得我還好。眼下我身受了傷,你帶著我跑不快,乾脆你先回幹坤鏡搬救兵。我留了不少四極天陰陣,一定能等到你帶人來尋我。還有,這枚幹坤戒麻煩師妹替我送回浩然宗。”
見她一副說遺言的架勢,懷生抬眼看著趙歸璧,道:“這幹坤戒好好的,趙師姐安生戴著,我先替你療傷。”
趙歸璧嘆了一口氣:“我體內有陰煞之氣,除非你用靈力替我逼出來,否則這些外傷治好了依舊會潰爛。”
懷生沒說話,握起趙歸璧的手腕,輸入一縷靈力在她經脈慢慢遊走。
她的靈力十分溫暖,叫趙歸璧經脈上的痛楚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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