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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了蕭家後便一言不發的應御此時終於按捺不住,冷笑一聲,道:“依你所說,他日南懷生是否也能尋你報仇?”
蕭銘音面無悔意,擲地有聲地回道:“哪日南懷生要為父母報仇,我蕭銘音自當在雲山郡等著!若我當真死在她手裡,那也是我作為蕭家子孫的命!”
“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應御壓抑著怒火,“殺你兒子的是尉遲聘與蕭凌雲,你卻是將過錯推給南師弟。不過是柿子挑軟的捏,尋個由頭打殺南師弟!”
“倘若不是南新酒慫恿池南化解兩族之舊怨,倘若南新酒沒有因許清如之傷怪罪於池南,池南豈會犯倔與老祖宗對著幹?”
蕭銘音昂首乜他一眼,“我說過我蕭家與南聽玉一脈乃不死不休之仇,我打便打了!南新酒要怨便怨他姓南,是南聽玉的後人!南家要尋我報仇,只管來!”
連蕭池南的死都不曾叫她後悔過,更遑論是對南新酒斬下的那一刀!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傳音符突然傳出一道炸雷般的巨響,旋即“喀嚓”一聲,竟是徹底碎了!
蕭銘音神色驟變,看向崔雲杪,不滿道:“尉遲聘從幽蘭寺脫身了。”
“急甚?尉遲聘無處可去,只能逃回你蕭家。”崔雲杪取下腰間的萬仞劍,一指洞府大門,道,“勞駕蕭真君為我帶個路,我親自去會他。”
陸平庸與應御想要與崔雲杪同去,卻被崔雲杪橫劍擋下,“我與蕭真君進去便可,你們留在這裡守著。”
頓了頓,又給他二人傳音道:“有那小子在,不必擔心。”
一點幽火在黑暗中亮起,辭嬰從傳送陣邁出,抬手便對上一隻漆黑巨掌。只聽“呲”的一響,巨掌被幽蘭火焰包裹,竟是燒出了一縷縷白煙。
巨掌當即縮回擺在祭壇中央的木棺,怒吼道:“小輩,你究竟是何人?!”
半人半獸的嘶吼聲震天動地,濃雲般的黑霧再次席捲而來,帶著愈發森然的陰煞之力,轟地襲向辭嬰。與此同時,濃霧縈繞的祭壇裡躥出上百道人影,手執長刀“唰唰”攻向辭嬰。
辭嬰運轉仙元,手腕中的九枝圖騰一枝一枝亮起,灼熱得猶如天火焚燒。隨著兩道驚雷在天際滾過,重溟離火從眉心飄出,往祭壇飛去。
斗篷人躍至半空,百餘道刀光同時破空噼下,撕裂空氣的刀嘯之音在這密閉的空間裡宛如雷聲轟鳴。
辭嬰駢指一豎,重水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橫空一挑,巨大的劍勢捲起龐大的氣浪,無數道劍氣順著氣浪將刀光一道道打落。
斗篷人被氣浪轟得倒飛,手中長刀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牽引,逆著氣浪懸停在半空。眾人還未及反應,便覺一股磅礴的靈力排山倒海般拍來,空中上百把刀如離弦之箭朝他們刺去。
長刀貫穿丹田,巨大的衝力之下,斗篷人一個個倒飛,被浪潮般的劍勢“喀喀”釘在牆上。他們垂下頭顱,無力地看著紮在丹田裡的長刀,竟是連拔刀的力氣都無。
下一瞬,只聽“轟隆”一響,一道天雷急吼吼噼入辭嬰手腕,雷火之力頃刻灌入血肉。辭嬰悶哼了一聲,抬手擦去唇角溢位的鮮血,提身一躍,來到祭壇之上。
先前那隻巨手回到棺木之後竟是再無半點聲息。
祭壇上刻著數不清的禁制,密密麻麻的咒印鋪展在木棺之下,黑色的符文猶如蛇蟒,在黑暗中蜿蜒扭動。
辭嬰垂眸打量這些咒印,眉心不自覺一蹙。
這是一個古老的法陣。若他沒有記錯,應當是叫做大陰陽九轉回魂陣,乃是一個以魂養魂的邪陣。
相傳在上古時期,一位大能天神無法接受他的妻子隕落,便建立了此陣,透過獵取人族的魂魄來供養她妻子的最後一點真靈,意欲復活他的妻子。
如此倒行逆施的法陣,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但此陣的的確確有養魂之效,自然而然地流傳了下來。只是要啟動此陣法,需得捕獵無辜生魂做養分,故而被神族列為禁術。
蒼琅這樣一個小小的人間界為何會出現這樣一個古老而陰邪的法陣?
辭嬰望了眼被重溟離火包裹卻毫髮無損的木棺。
這是他從本體分來的一縷天火,因內含雷火之力,能燒盡天地間的陰邪。這抬木棺竟是連重溟離火都奈何不得?
將他捉來此處的那道陰魂不該有如此厲害的陰邪之力。
辭嬰抬手覆上棺蓋,再次運轉仙元,棺蓋上的重溟離火火光一熾,雷火氣息隨之大漲。
趁著劫雷未至,他勐地推開棺蓋。
只聽一聲令人神魂發顫的獸吼聲猝然炸響,一團魔影旋風般飛出,鐮刀一樣的銳爪狠狠抓向辭嬰。
辭嬰以重水劍格擋,卻被這團魔影的蠻力震退了幾步。
定睛望去,那團魔影竟是一隻兇獸之魂。觀其外觀,其狀似虎,背生雙翼,厥形甚醜,竟是上古兇獸窮奇!
獸魂張開巨大的雙翼,辭嬰目光掠過,看見上面堆得挨挨擠擠的人臉,頓覺嵴椎一緊。
其中一張人臉張目望他,眼神陰毒,一張薄薄的嘴緩慢蠕動:“小輩,汝命休矣!”
竟是在幽蘭寺抓他走的那一抹陰魂!
窮奇獸魂煽動雙翅,霎時間狂風四起,鐮刀般的風刃鋪天蓋地落下。那獸魂朝辭嬰飛來,兩隻前爪衝著他面門勐力一抓。
恰在這時,辭嬰再度感應到他的氣機被劫雷鎖定。
重水劍對付不了這隻窮奇的獸魂,辭嬰乾脆運轉天魔功,在劫雷落下的瞬間,雙手裹上重溟離火,於電光石火間扣住獸魂的兩隻鐵爪。
“哐啷”的金玉聲與轟隆隆的雷鳴聲同時響起。
天雷之力與重溟離火從辭嬰的雙手如潮水決堤,滂滂湧入窮奇獸魂。
那兇獸之魂與融在雙翼上地無數人魂登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吼聲,巨大的聲浪將地宮裡的禁制悉數震碎!
辭嬰雙耳流出鮮血,他卻不管不顧,發了狠地運轉仙元,天雷一道接一道噼下!
黑色棺槨在天雷之下猝然四分五裂!整座地宮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要分崩離析!
接連承接下五道天雷,又被重溟離火煅燒得痛苦不甘,這隻兇獸之魂心生退意,雙翅一攏,竟化作一團烏水滲入繪滿咒印的祭壇,頃刻間消弭無蹤。
短短一刻鐘的光景,蕭家供養蕭凌雲上萬年的祭壇碎成七稜八瓣。埋在地宮的先祖陵墓被祭壇中的氣浪和雷火餘韻炸得滿地狼藉。
被辭嬰釘在牆壁的斗篷人早已氣絕,化作一蓬蓬血肉。
辭嬰坐在碎裂的石堆裡,緩緩咳出淤積在心口的血。他的衣襟浸滿了鮮血,兩隻手掌血肉淋漓,隱約能見白骨森森。
偌大的地宮裡迴盪著他的咳嗽聲,待得咳嗽聲停下,他眉眼冷漠地看向地宮的另一端,道:“出來。”
第65章 赴蒼琅 萬里歸宗(三)
祭壇在地宮的盡頭, 隔著重重禁制以及橫七豎八的甬道。此時禁制被震碎,甬道兩側石壁斷裂,竟是將好幾條甬道都打通了。
亂石橫疊,沙礫漫天。光線陰晦的角落裡, 泛著血色的陰影慢慢支起一道人影。
那人容貌俊朗, 一身淡藍法衣血漬斑斑,不是尉遲聘又是何人。
尉遲聘立於陰影裡靜靜看著辭嬰, 血絲密佈的眼睛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忌憚,有震驚, 也有著令人心驚的狂熱。
他回來雲山之時,辭嬰與蕭凌雲的打鬥已接近尾聲。雷音隆隆, 電光如柱,煌煌天威如雲壓頂, 在這樣的天威下, 沒有人可以活下來。
尉遲聘甚至不敢靠近, 只停在數十里之外靜觀。地宮裡有他悄悄落下的法陣, 將靈識勾連法陣,他窺見到那場掩在劫雷之下的鬥法。
那人無懼天雷灌體的肉身之力、遠超蒼琅修士的修為以及氣息古老強大的幽火, 都是尉遲聘夢寐以求的境界。
連蕭凌雲寄生的那一隻大物都不是他的對手,只能倉惶而逃。
蕭凌雲逃了,尉遲聘心知他也應當果斷逃離。但他太想要這樣的力量了。劫雷散去的瞬間, 他啟動傳送陣回到了地宮,藉著隱匿氣息的法寶藏身於碎石之後。
歷了一場大戰,又在天雷之下扛了那般久。他此時定然虛弱至極,又兼之靈臺有傷未痊。尉遲聘心想,他或許可以成功。
修士的元神只能奪舍一次。但他不一樣, 他吞噬了數量龐大的獸魂,即便因凝練獸珠而浪費了不少,但餘下的獸魂之力也足夠他再奪舍一次了!
尉遲聘從腳下的傳送陣行出,含笑望著辭嬰,問道:“你這樣的修為在蒼琅根本不可能存在。你究竟是什麼人?”
不待辭嬰回話,他一雙血色眼珠輕輕一轉,自言自語般地喃喃:“崔雲杪二十二年前在桃木林撿到的你。二十二年前……對,就是那一年!不周山內曾經有過異動,那場異動之後,崔雲杪便拾到了你。
“你……是天外來客!從上界來的天外來客!距離上一位天外來客已經過去萬年,沒想到今日又能再遇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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