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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火焰?”辭嬰心念微動,指尖躥出一簇火焰,“這樣的火焰?”

崔雲杪只一眼便點了點頭:“是,但氣息比你手中的火焰要強大許多。我唯恐受這火焰和天雷波及,正要撤退,那幽火忽如海浪退潮般往不周山山峰退去。下一刻,山巔處突然亮起一片炫目白光,緊接著又傳來一道金石聲響,之後更是掀起了一股颶風。

“你當時就卷在颶風中,我一路緊追,最後是在朔冰原附近的冰河裡撿到你。不周山那日的異動驚動了一整片桃木林裡的煞獸,我撿起你後便離開了桃木林,將你送回涯劍山。”

崔雲杪那會便猜測辭嬰來自上界,但對著一個只有兩歲又失了憶的小屁孩,自是問不出什麼。只好把他丟回涯劍山收做徒弟,又把萬仞劍給了他。

辭嬰默然凝視指尖那簇火焰。

靈臺碎裂,重溟離火只餘小小的一簇,就連仙元之力也嚴重縮水。他如今的實力撐死只能算是天人境,連天仙都夠不著。

這具軀殼的大部分力量都不見了。

不周山是他在蒼琅的第一個落腳地,他又是在那裡出的變故,他的力量只可能丟在了不周山。

偏偏那段記憶他至今都想不起來。

辭嬰朝東望去,他該去不周山探個究竟了。

崔雲杪見他沉默不語,也不打擾他,正要撤掉隔音陣,忽又聽他道:“南聽玉,是南懷生的先祖?”

崔雲杪一愣,好半晌才道:“南祖師和南懷生皆是木河南家開山老祖南天濯的直系後輩,南祖師的確是南懷生的先祖,如今她這一支便只剩下南懷生一人。”

辭嬰的神色忽然變得很淡。

雖他沒再打聽南聽玉,但崔雲杪莫名覺得他在提及南聽玉時,不像是在提一個陌生人。

“南祖師出生在蒼琅靈氣最為濃郁的年代,被譽為蒼琅史上最厲害的劍修。她飛昇那日桃木林起異變,蒼琅的飛昇修士自那之後再無人透過降靈之術與下界宗門聯絡。你在上界……可有聽說過她?”

辭嬰淡聲道:“聽說過,是個很厲害的仙人。”

“仙人?”崔雲杪眸光一亮,“那她——”

“隕落了。”辭嬰的聲音悠遠得彷彿被風一吹便散,“上仙南聽玉,在一萬四千多年前便已經身死道消了。”

身死道消了?

崔雲杪還沉浸在震驚中,忽然就見辭嬰召出了重水劍,又是一愣,下意識道:“你要去何處?”

“接我師妹。”

話音落,辭嬰從破山劍一躍而下。

第67章 赴蒼琅 萬里歸宗(五)

濃霧遮天,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兩隻藏在妖植中的黑影勐然躍出,迅如閃電般撲向前頭三人。

這兩隻九境煞獸尾隨這三名人族修士久矣,眼見著他們靈息變弱, 正是偷襲的良機, 果斷出手。黑影剛躍至高空,冷不丁兩朵暗紅火光猝然飛出, 鑽入它們眉心。

兩隻煞獸登時發出一聲怒吼, 獸魂被灼燒的痛苦叫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一道劍光和一根降魔杵趁機襲來, 頃刻之間便將兩隻煞獸殺死。

腥臭的獸血驟雨般潑灑,初宿嫌棄地豎起一道靈力屏障, 將揮揮灑灑的獸血隔離。

林悠擦走額上的細汗,道:“我們離懷生還有多遠?”

初宿閉目勾連紅蓮業火, 須臾後睜眼, 看向遙山西脈, 道:“她又走遠了, 我們要加快速度。”

說話間她步履不停,靈力運轉至雙足, 就要朝西邊掠去,手腕冷不丁被人扣住。

初宿偏頭看向松沐,不解道:“怎麼了?”

松沐抬手喂她服下補靈丹, 溫聲道:“先休整,你靈力消耗太多,萬一遇到高階煞獸會很危險。”

她這一路大殺四方,有些煞獸原本不必硬碰硬對上,為了儘快與懷生匯合, 初宿二話不說便幹上了,一出手就是最耗靈力的紅蓮業火。

林悠默默吞下幾顆補靈丹,嘆息一聲:“都怪我拖你們後腿。”

從前總覺著自己厲害,出了一趟甲級任務後,方知自己離厲害還遠著呢。

師尊他們在佈道廣場現身後,不許他們入幽蘭寺,只命他們留在佈道廣場殺煞獸。

幽蘭寺起變故的時候,林悠反應最慢,肩膀被巨石砸得骨肉碎裂,要不是有初宿及時護住她,她不死也得落個半殘。

松沐擋在初宿身前,首當其衝,也受了點輕傷,毫髮無傷的便只得初宿一人。他們這大半程路都是初宿在開路,每回都是她的靈力消耗得最快。

林悠及時服下生脈丹,眼下肩膀恢復良好。趁著初宿與松沐在四極天陰陣內休整,乾脆拿出傳音符和燃眉玉符,拼命往裡頭注入靈息,就盼著自家師尊趕緊趕來。

正所謂心誠則靈,苦等良久都沒回音的傳音符居然亮了起來,虞白圭給她回了一道傳音:“辛覓師姐已經鎖定到南懷生的燃眉玉符,我現下就過來尋你們。記住出發前師尊與你說的話,凡是不可逞強,保命第一,歷練第二。”

虞白圭這道傳音對林悠來說簡直是及時雨,收起傳音符便對初宿二人開心道:“辛覓師伯去找懷生了!師尊正在過來尋我們!”

初宿從入定中睜眼,冷如秋霜的一張臉終於露出點笑意:“看來辛覓師伯感應到懷生的燃眉玉符了。”

林悠道:“可惜懷生的傳音符一直沒回音,也不知她這會是不是獨自一人。”

這也是他們如此急切的緣故,林悠一路與初宿、松沐同行,就算遇到十境以上的煞獸也有一戰之力。懷生若只有一人的話,那就危險了。

雖然辛覓師伯正在過去,但初宿依舊不放心,正要撤掉四極天陰陣繼續趕路,忽又被松沐握住了手。

松沐什麼都沒說,只微微垂下眼,往她手背和脖頸塗抹膏藥。

她這一路落下了不少皮外傷,因急著趕路,每回休整都是一恢復靈力就走,這些外傷一直沒空處理。

幼時懷生在桃木林重傷歸來,初宿在懷生榻邊心驚膽顫地守了整整一宿。此次在桃木林與懷生失去聯絡,難免又勾起舊時回憶,不禁心急如焚,對身上這些小傷自也不願浪費時間處理。

皮膚上傳來陣陣涼意,緩解了傷口上的疼痛。

初宿藉著落月燈看向認真為她上藥的少年,盤旋在心口的那點氣不知何時竟消弭無蹤了。

因著幼時松沐差點被法華山那老和尚拐走,她一貫不喜松沐修佛,也不喜看他六根清淨的模樣。

但幽蘭寺一行,卻是叫初宿的想法有了轉變。

尉遲聘自爆後,整座靈雲峰天崩地裂,佈道廣場的煞獸橫衝直撞,無數山岩當空砸來,罡風氣浪翻湧如海。

倘若不是修煉了禪宗的琉璃金身護體功,只顧著護她的松沐怕是要落下個重傷。

他二人是涯劍山這萬年來資質最好的弟子,初宿從開心竅開始便是同輩修士裡的最強者,但天資再好,修為跟不上,也是會受傷隕落的。

她垂眼看著松沐傷痕橫陳的手,忽然喚了聲:“木頭。”

松沐塗藥的手不由得一頓,掀眸看她。她叫他木頭,而不是松沐,說明她氣消了。

“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想去幽冥道的宗門舊址尋一尋機緣。”雖她在劍道上的天賦遠超常人,但初宿清楚幽冥道才是最適合她的道。

松沐不假思索地回她道:“好,我與你一同去。”

初宿搖了搖頭:“你去法華山。”

既然他在修佛上更有慧根,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那便先去將那群禿驢最厲害的功法學了。

松沐抬眸望入初宿的眼睛,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風平浪靜,不見半點怒火,便知她說的不是氣話。

這姑娘一貫來主意大,做出的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松沐想了想,便溫和道:“我先陪你去幽冥道的舊址,再去法華山不遲。”

初宿唇角微微一揚,抬手撣走沾在松沐髮間的沙礫,語氣霸道地說著:“你只是去學他們的功法,是道修,不是佛修。不許修閉口禪,也不許學他們清心寡慾的那一套。我不喜歡。”

聽見這話,松沐面上浮出無奈又寵溺的笑意,薄唇微動,正要說話,意識到林悠也在,頓了頓,又咽下嘴邊的話,只低眸笑笑,溫潤應一聲“嗯”,算是答應下來了。

林悠性格雖大大咧咧,但因幼時過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練就了極好的眼力見,便一把抓起兩根碎掉的妖藤枯枝插上髮髻,道:“把我當作妖藤便好,你們只管繼續冰釋前嫌。”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自打來了西洲後,初宿一直在與松沐鬧彆扭。好不容易要和好如初了,可別因為她這礙眼包在,只和好到一半。

初宿抽走她髮髻裡的妖藤枯枝,道:“這枯枝就是一團陰煞之氣,你也不嫌髒?走罷,繼續往西去,再不走我的紅蓮業火便感應不到懷生了。”

桃木林常年幽暗、不辨日夜,三人摸索著往西邊去,疾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忽聽一陣細弱蚊吶的“篤篤”聲響從南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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