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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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宿凝眉放出靈識,半晌後道:“是屍傀的氣息。”
“一定是愛哭包!”林悠開心得幾欲飛起。
話音剛落,果見五道人影朝他們浩浩蕩蕩奔來。
沐陽操控著兩具屍傀,對初宿三人興奮地招手:“真的是你們!”
他身後跟著徐蕉扇和王雋。王雋繞著初宿幾人仔仔細細看了一圈,見三個師弟師妹都沒受什麼傷,長舒一口氣,道:“你們都沒事,太好了!”
徐蕉扇搖著一把團扇,眼睛來來回回掃視兩遭,道:“懷生師妹和趙道友沒與你們在一起?”聲音裡竟是帶了一絲擔憂。
初宿道:“懷生在遙山的西脈。”
徐蕉扇好奇道:“你能感應到她的位置?”
初宿點頭:“需得我與她的距離足夠近。”
王雋當機立斷道:“那我們趕緊去西脈與懷生師妹匯合!”
有一具比肩元嬰大圓滿的金屍境屍傀開路,幾人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到了遙山的中樞,離他們初到遙山的落腳地沒多遠了。
六人剛準備休整一番,西面的密林深處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劍光。
那劍光靈力澎湃,劍氣縱橫,如白虹貫日,所照之處,似有生機勃發。
初宿與松沐登時變了臉色,顧不得周身靈力匱乏便往劍光所在處疾掠而去。其餘幾人認出那是懷生的劍光,也瞬影追了過去。
二十里外的密林裡,一隻十二境的煞獸跌落在地,舔了舔被靈木劍削斷的右前足,在劇痛中眯起眼打量懷生列在身前的靈木劍,眼中隱有忌憚之色,但那點忌憚很快便被貪婪取代。
只見他周身妖力一熾,空中忽如暴雨般落下一根根鋼針般的獸毛。
一錠墨色硯臺飛掠而出,迎風化作小山般大小,將獸毛悉數攔下,重重砸向那隻十二境煞獸。
那煞獸靈巧躲避,藉著四濺而起的飛沙走石遁去蹤影。
趙歸璧面色蒼白、冷汗淋漓,雙手止不住地顫動,儼然是靈力透支的狀態。便聽她悚然道:“這隻煞獸的速度快得驚人,連師尊的八山硯臺都奈何不得它!”
她們同這隻煞獸已經鏖戰了好半晌,鬥了不知多少個來回。連保命的手段都使出,但也只能斷掉它一隻獸足,叫它的速度慢了那麼一點。
懷生冷靜道:“師姐先回法陣裡補充靈力,我來拖住它。”
話未說完,她人已掠向一側,迅疾若驚雷,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兩道黑影在空中一觸既分,各自往後退了兩步。
星訶扒著懷生的肩膀,氣鼓鼓道:“你也沒剩多少靈力了,怎麼不見你躲法陣裡?”
懷生快速給自己塞了一把補靈丹,給星訶傳音道:“請前輩再助我一次!”
眼瞅著那隻煞獸再度撞來,懷生不閃不避,運轉淬體功,一手按住它前額,一手握住它右前足。這是煞獸乃是一隻牛獸,一身蠻力驚人,懷生雙腳陷地,拖行了好幾米後終於扛住了牛獸的蠻力。
趁著這個機會,星訶雙眸閃過一點綠光,定定看著牛獸的血紅眼珠。那牛獸被星訶施下迷魂術,銅鈴大的眼睛漸漸恍惚,周身霎時一軟。
懷生指尖劍氣早已蓄勢待發,幾道銳響同時響起,牛獸眉心湧出一縷腥臭的黑血,右前足“喀嚓”一碎,靈木劍在它脖頸噼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這煞獸的皮肉堅不可摧,以靈木劍的鋒銳竟也不能斬下它的頭顱。
抽筋扒骨的劇痛叫這牛獸徹底從星訶的迷魂術中掙脫出來,陰煞之力從它體內洶湧而出,它發出“哞”的一聲怒吼,頭顱朝前一低,失智般朝懷生撞來。
黑暗中再度響起拳拳到肉的撞擊聲。
補靈丹補給的靈力遠遠追不上消耗的速度,懷生只能以肉身之力與這隻皮糙肉厚的牛獸相抗衡。
十二境煞獸妖力蠻橫,懷生身上現出數不清的細小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浸得一身法衣溼濘不堪。
懷生渾然不覺痛,揮出的拳頭快得只餘一道殘影。
重溟離火在血肉裡遊竄,緩慢修復傷口,雷火之力順著她密密匝匝的拳頭轟向牛獸的頭顱,靈臺中那株無根木的虛影輕輕搖晃,蘊著磅礴雷火之力的樹心竟亮起了一點幽光。
懷生福至心靈,將靈識沉入幽光中。
正在桃木林疾掠的辭嬰身影一頓,神色古怪地觸向眉心,冷峻的眉眼閃過一絲匪夷所思。
這是……
有人在竊取他的力量?
第68章 赴蒼琅 萬里歸宗(六)
懷生能感應到這無根木虛影對她的親暱, 只可惜樹心那團磅礴的雷火之力始終紋絲不動,她半點力量都借用不到。只好厚著臉皮遞出個有借有還的念頭,做最後的努力。
拳影綿密如鼓點,砸得牛獸哐哐作響。牛獸吃痛之下愈見癲狂, 撞得她一口血氣從喉頭噴出, 幾不可聞地悶哼了一聲。
虛空中這飄飄渺渺的悶痛聲瞬間打消了辭嬰的所有疑慮,忍著靈臺的刺痛, 由著靈力朝虛無之處傾瀉而出。
懷生只覺一陣磅礴的雷火之力從無根木虛影湧出, 山洪般灌入她靈力枯竭的經脈。欣喜之下,忙運轉淬體功, 血跡斑斑的一雙手“乓”地拍向牛獸臉頰,用蠻力禁錮它的頭。
靈木劍劍隨心動、如臂使指, 勢若奔雷般噼入牛獸眉心,巨大的劍勢將牛獸摜入妖植叢生的密林中。
“哞!” ——
震耳欲聾的獸吼聲登時響徹天地, 墨色獸魂從牛獸裂開的頭顱飛出, 猙獰的獸口黑霧沉沉, 恨不能一口吞下這叫它痛不欲生的少女。
靈木劍的全力一擊, 已將懷生借來的靈力揮霍一空。
八山硯及時從四極天陰陣飛出,一個個字元環繞成陣, 交織出一張墨水勾勒出的靈力網,飛快兜住那隻獸魂。
這一方硯臺本是浩然宗的鎮宗之寶,奈何趙歸璧靈力不支又有傷在身, 發揮出的力量有限,獸魂輕易便掙破靈力網,來勢洶洶奔向懷生。
懷生運轉身法,疾速後掠,眉心飛出一紅一藍兩豆靈火, 靈木劍回防在身前。
就在這時,遠天一道驚雷轟然作響,數十人合抱寬的冰藍雷柱貫穿天地。幽蘭火焰從天而降,電光石火間便裹住獸魂,憤怒的獸吼聲頃刻便淹沒在殷殷雷鳴中。
劫雷噼開濃霧,待得雷光散盡,一道頎長的人影從幽暗中邁出。
熟悉的牽引力侵入體內,懷生身體一輕,人已經飄然飛向那道人影。若她想抵抗這陣牽引力,只需運轉靈力,切斷他對她的吸引力便可。
但懷生沒想要抵抗,由著這陣力量牽引著她去辭嬰那裡。
唿嘯而過的風裡傳來一句低沉的“不動如山,臨”,辭嬰的聲音剛抵達她耳畔,懷生腰身一緊,熟悉的幽寒氣息便覆了下來。
她一身法衣浸透了黏稠的血,辭嬰握在她腰身的手一僵,另一隻手下意識便抬起她臉,見她臉頰和脖頸添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狹長銳利的眼尾霎時泛起森然戾氣。
“我只離開了一日,你就把自己弄出一身傷了?”
原來他只離開了一日……
懷生恍惚地想著,想來是過往兩年多在哪兒都有他陪著,她竟是有些不習慣他不在身旁。分開不到一日的光景,都叫她覺著格外漫長。
正想著,她目光忽然一頓,一雙清亮的眸子不錯眼地盯住他嘴角,接著用指尖摸了下,溼潤黏稠的觸感叫她眼角也泛起了戾氣。
“別顧著說我,你怎麼也受傷了?誰傷的你?是那個幕後主使?”
一連丟擲幾個問題,辭嬰還未及回答,匆匆扒上懷生肩膀的星訶已經幸災樂禍地答上了話:“誰能傷得了他啊?被雷噼的唄!習慣就好,這傢伙就是容易招雷噼!”
懷生一愣。
是方才那道天雷傷的他?可他為何會招來天雷?
懷生不自覺皺起眉頭,正要發問,身後冷不防躥出數道煞獸的氣息。
與牛獸的一場激鬥早已驚動周遭的煞獸,不少煞獸在黑暗中默默窺伺。眼下見劫雷散去,妖力強橫的那幾只高階煞獸終於按捺不住。
想起還在四極天陰陣裡的趙歸璧,懷生下意識祭出靈木劍,就要飛掠過去,結果腰間那根手臂壓根兒沒鬆手,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辭嬰擰著眉心道:“急什麼,別的人都到了,你一身是傷湊什麼熱鬧。”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具屍傀奇快無比地抓向兩隻煞獸,足有二十釐米長的漆黑指甲頃刻便在煞獸堅硬的外皮抓出觸目驚心的傷痕。
與屍傀烏晴一同抵達的還有數道氣息強大的劍光,幾道人影“咻咻”落下。
懷生眼睛一亮:“是辛師叔他們!”
辛覓、段木槿和虞白圭竟是齊齊出現。他們三人原是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感應到懷生與牛獸鬥法的動靜,便都往這處趕了過來。
連同屍傀烏晴在內,他們這邊足有四位元嬰大圓滿。兔起鵠落的片刻,便將所有偷襲的煞獸殺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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