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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弟子一聽登時大悟。

師尊的最後一點執念定是回屍傀宗守護宗門子弟。因曉得這些斗篷人來意不善,又恐弟子不知好歹追蹤她的氣息而去,寧斷一條腿,在冷杉鎮留下她的氣息,也不願他們涉險。

孟希是烏晴真君親點的掌門,心思最是機敏,早在看見那條斷腿時便猜到了師尊的用意。

她紅著眼眶將木棺交予沐陽,肅聲道:“去養屍池把師尊的腿接上,順道把師弟師妹們一塊帶回宗門,哭哭鬧鬧的成何體統。”

屍傀宗坐落在無憂山山腳,與合歡宗歷代宗主的冢墓比鄰而居,養屍池就在屍傀宗裡。

沐陽一抹臉上的淚水,露出堅毅的神情,頷首道:“是。”

小弟子們皆是為了烏晴真君而來,眼下師尊要回宗門,整整齊齊分列兩隊,一左一右護送烏晴真君歸宗。

揹著木棺的屍傀宗弟子一陣風似地出了金風樓。

葉和光與翁蘭清剛行至金風樓便撞上他們,皆是一頓。

翁蘭清望了望被弟子們簇擁著的屍傀烏晴,嘆息一聲:“烏晴真君可惜了,控屍煉傀一道,她已入化境,無人可出其右,屍傀宗再出不了第二個烏晴真君。倘若——”

倘若什麼他沒再細說,葉和光注視前頭那具缺了腿又遍體是傷的屍傀,默然不語,好半晌才收回目光。

少了一群鬧哄哄的弟子,金風樓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葉和光信步踏上白玉階梯,見段木槿與虞白圭並肩立在玉階盡頭,不禁有些意外:“木槿師姐、小白師兄,你們怎麼也在?”

雲杪師姐特地發了一道傳音符,叫他們二人先回涯劍山的。

段木槿朝屍傀宗弟子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接師姐歸宗啊,烏晴師姐都有一大群徒弟來迎接呢,我們雲杪師姐怎能少了派頭?”

葉和光不由得失笑。

虞白圭上上下下打量他,摸著下巴道:“氣色瞧著不錯,看來翁師弟的《天音訣》頗有療效。翁師弟,謝了啊。”

涯劍山幾位真君都知道葉和光神魂有傷,翁蘭清的琴音與他最為契合,隔一段時日便要來合歡宗藉助《天音訣》緩解神魂之痛。

翁蘭清擺擺手,道:“我的《天音訣》比不得師兄,療效甚微,擔不起虞師兄這一聲‘謝’。兩位師兄、師姐可要我領路去掌教臺?”

段木槿朝身後的金殿望去,道:“不必,我與辛覓師姐他們一同過去。”

金殿裡,孟希正取出兩枚玉牌,恭敬呈上,道:“多謝諸位襄助屍傀宗,這是貴宗的宗門令。”

玉牌上分別刻有涯劍山和元劍宗宗徽,恰是兩個宗門的宗門令。

宗門令是一個宗門的承諾。

自桃木林異變以來,蒼琅諸大宗為守護小宗門的香火傳承,特地送出宗門令。此令一出,縱有刀山火海擋路,也必有人前來踐諾。

孟希為了順利迎回烏晴真君,一下便動用了兩枚宗門令。依照慣例,唯有順利完成任務的宗門方可取回宗門令。

陸平庸看了看她掌心裡的棠溪令,道:“此番任務我涯劍山弟子只尋回烏晴真君肉身的一部分,算不得完成任務,這枚棠溪令自是回收不得。”

找回烏晴真君大部分肉身的涯劍山都拒絕回收宗門令,元劍宗自然沒理由收回臨淵令,旁守師銘真君平靜道:“元劍宗此番亦不算完成任務。”

孟希怔在原地,掌心兩枚玉牌一時重若山巒。

她身旁站著位黑臉少年,少年肩上伏著一隻毛髮稀疏的黑貓,便聽那隻黑貓老氣橫秋道:“孟宗主,陸真君、師真君言之有理,這兩枚宗門令你安心收回罷。”

御獸宗雖沒落,但這位竹貓長老輩份極高,她發話後,孟希總算是收回了兩枚宗門令。

樓外細雨空濛,與金風樓隔水相望的水榭紗幔飄揚,將重重煙雨隔在水榭之外。

徐蕉扇看向封敘,納罕道:“封師弟不是一貫不喜歡屍氣的麼?怎生還不跑呢?”

她這位師弟喜歡制香,尤其是色澤明豔香氣馥郁的暖香,對陰溼森冷的屍氣格外不喜。

封敘斜倚著一面青玉欄杆,眉眼含笑道:“這不是好奇金屍境的屍傀長什麼模樣嗎?聽說師姐此次執行的任務很是驚險?”

“的確是驚險。”徐蕉扇言簡意賅地提了提發生在幽蘭寺的事,“倘若不是涯劍山和元劍宗的真君們出手,我們肯定帶不回烏晴真君。”

徐蕉扇只知尉遲聘吞噬獸魂,以獸珠自爆,卻不知窮奇獸魂之事。但單單是人修吞噬獸魂這事便足夠叫人意外了。

封敘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忽又聽徐蕉扇道:“對了,給懷生師妹彈奏《天音訣》這事兒,還望師弟務必盡心。”

封敘輕“咦”一聲,漫不經心地笑道:“師姐怎麼如此好心了?你不是看上人家師兄麼,莫不是想要從討好他師妹入手?”

徐蕉扇“呸”一聲:“你何時見我為了個男修討好他的師妹了?師姐我是因為喜歡懷生師妹,這才要你上些心。她那生來便有的頭疾十分棘手,你的《天音訣》要真能治好她的頭疾,便當師姐欠你一個人情。”

徐蕉扇心知肚明,她這位美人師弟瞧著溫柔可意,實則比誰都要面熱心冷。

封敘展開手中的紙扇,溫溫柔柔地嘆氣:“行吧,看在師姐你的面子上,師弟我定當盡心盡力。”

這話說得徐蕉扇極熨帖,目光忍不住在他那張昳麗又精緻的臉上流連,撩撥的心再度蠢蠢欲動。

“辭嬰道友固然不錯,但師姐瞧著還是師弟你更合我心意。哪日師弟決定轉修‘陰陽合和功’了,記得先知會師姐一聲,師姐好好帶你領略雙修陰陽的美妙。”

封敘桃花眼微微一挑,含笑不語,溫柔的眸光瞧著似多情又似無情,竟是叫徐蕉扇看不出他應還是不應。

徐蕉扇也不心急,順著封敘的目光望向金風樓。瞥見外事長老屈瀟領著幾名執事弟子步入金風樓,挑一挑眉,掌中一朵合歡花瞬息間變作一把緋色油紙傘。

徐蕉扇撐傘踏入雨中,“師姐我要去盡一盡地主之誼,封師弟你有我的花信符,隨時可來尋我。”

烏晴真君的屍身迎了回來,但蕭凌雲以及斗篷人的事卻還沒結束。兩大劍宗的真君們眼下留在合歡宗,便是因著此事。

屈長老風風火火道:“合歡宗有不少吃喝玩樂的好去處,小友們執行任務歸來,正可去解解乏。”

安排完小輩,又看向辛覓幾位真君,拱手道:“諸位真君請隨我去掌教臺。”

辛覓聞言便看了看辭嬰,道:“師姐讓我帶上你。”

辭嬰是唯一與那隻獸魂交過手的人,倒是不意外崔雲杪要他一同去掌教臺。

他側首看向懷生,正要說話,忽然一道香風悠悠然飄至她身後,笑吟吟道:“你們幾人都到我洞府來罷,師姐給你們好生儘儘地主之誼。”

趙歸璧眸光一亮:“徐道友的洞府等閒不讓人進的,嘿,聽者有份,我也要一同去。”

林悠聽見這話,登時好奇得不得了,迫不及待道:“走走走!懷生、初宿,咱們快去徐師姐的洞府開開眼界!”

懷生便被林悠推著往金風樓外走,下意識看了眼辭嬰,道:“師兄,我去徐師姐洞府了。”

辭嬰見她被熱熱鬧鬧地簇擁著,忽然便想起了在大淵獻初遇她的場景。

那會她在上仙雲清的客棧裡也是如此,被一眾仙人簇擁在當中,言笑宴宴,熱鬧得緊。她一貫喜歡這樣的熱鬧。

“嗯。”辭嬰輕輕頷首,溫聲道,“我就在掌教臺,有事便給我傳音。”

虞白圭不願葉和光與秦子規碰上,便一把勾住葉和光肩膀,道:“掌教臺有師姐她們便夠了,翁師弟,你們一醉方休堂裡的酒名揚蒼琅,要不帶我和葉師弟去嘗一嘗?”

翁蘭清哪裡敢不應,笑著應下,瞥見對面水榭的人影,又道:“封敘,你來陪兩位真君同去一醉方休堂。”

封敘目光掠過翁蘭清與葉和光,唇角揚起笑意,道:“是,師尊。”

說罷身影一閃來到金風樓,與正從殿內魚貫而出的懷生幾人堪堪打了個照面。擦身而過時,耳骨上一枚骨釘忽然一閃,給封敘傳音道:“主子,她身上的氣息真好聞。”

封敘聞言睨了眼懷生背影,慢悠悠地回了道傳音:“就是太醜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話音剛落,殿內一人忽然目光如電地望了過來。

封敘對上辭嬰的目光,先是挑了下眉梢,旋即又淺淺一笑,繼續傳音道:“不過這對兒師兄妹確實很有意思,比我師尊還有趣。”

第72章 赴蒼琅 知道,我在輕薄你。

合歡宗, 掌教臺。

“我們一行人從無憂山南端入桃木林,前往冷杉鎮的這一路不過兩千裡之距,卻遇到了七隻高階煞獸,關明他們不敢與之硬碰, 只能不斷繞路。到了冷杉鎮, 棲居在裡頭的高階煞獸足有三頭,其中一隻竟是十二境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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