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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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靈火的氣息古老浩瀚,一個下界修士不可能會有這樣厲害的靈息。
他究竟是什麼人?該不會同他一樣,也是從九重天來的神族吧?
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後便出現在蒼琅,封敘眯起眼看向灰濛濛的天穹。
有能力將他丟來這放逐之地的神族屈指可數,他倒是有了猜測。待他回太虛天了,自是有法子證明心中推測。
裴朔看了眼封敘被燒焦的手指,從空中勾出一縷無根水替他緩解疼痛,道:“帶我去尋你師尊。”
頓了頓,又道:“南懷生與你都被翁師弟的密音所傷,又一同被他擄走,他安排了何人奪舍你?可是葉和光?”
自蒼琅定下《守山人誓約》後,每一個弟子拜入宗門時皆要立下命誓,不得奪舍同宗修士。
翁蘭清奪舍不了封敘,大費周章將他一同擄走,自然是為了給旁人準備的。能叫翁蘭清如此上心的,便只有葉和光。
封敘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師尊毀了我的魂燈,用傳送陣把我送給了葉和光,不過葉和光沒有選擇奪舍我。”
少年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說得清清楚楚,語氣不見半點憤懣與失望,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裴朔靜了片刻,看著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你師尊的心思了?”
封敘微微一笑:“師伯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是覺著師尊與師伯你相比,絲毫沒拿我當親傳看待,是以他對我做任何事我都不覺意外。倘若今日將我送出去的是師伯你,我約莫是要傷心憤怒的。”
他說完便輕輕咳了幾聲,唇角暗沉的血漬和蒼白的面色在這一刻將他襯得極虛弱,彷彿方才的雲淡風輕都不過是故作堅強。
裴朔心下一嘆,心想這孩子心性再好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少年,怎可能猜到自家師尊會安排旁人奪舍他。
他拍了拍封敘的肩膀,溫聲道:“尋你屈師叔治傷去,安心養傷,旁的事自有我處理。”
封敘卻是不肯走,“是懷生師妹將我背出密室的,我不能一走了之,就在百花臺守著罷。”
裴朔見狀沒再說什麼,百花臺外已有兩道劍光“唰唰”落下,正是涯劍山的崔雲杪與辛覓。
崔雲杪一見著裴朔便沉著臉道:“我徒兒,我是說南懷生,她如何了?”
裴朔道:“她險遭翁師弟奪舍,眼下正在百花臺破境。”
崔雲杪道:“黎辭嬰可是與她一起?”
裴朔頷首:“是,黎小友在清夢潭時便已察覺到南師侄出事。”
崔雲杪皺眉看向百花臺,須臾後道:“務必要確保她成功進階。”
裴朔聞言,神色不由得微微一變,冷不丁便想起辭嬰留在清夢潭的夢境。雖只有一個背影,但他很確定那就是南懷生。
夢境中有薄薄的曦光以及即將破水而出的朝陽,他說那是他的記憶……蒼琅,已經三萬多年不見日月了。
正當三人沉默之時,一道雪白的魂體飛快掠過他們,鑽入百花臺。
感應到辭嬰和懷生的氣息,星訶一時心急如焚,雙目紅光一閃,強行闖過一個個防禦法陣,來到合歡花臺。
星訶隔著蒸騰的水霧望向水中央的合歡樹,耳邊冷不丁傳來辭嬰的聲音:“別過來,在那裡守著。”
星訶見他還能冷靜吩咐自己做事,心神登時一鬆,他抬眸看向頭頂那條巨龍般龐大的靈力團,剛放下的一顆心不禁又提到嗓子眼。
這些多的靈氣灌體,豆芽菜的肉身吃得消嗎?
一簇幽火靜靜燒在懷生眉心,靈氣湧入得越快,這一簇幽藍火焰便燒得愈熾烈,像一道大門,卡著靈氣灌入她體內的速度。
辭嬰一手扶著她腰,另一手點在懷生心竅,淡金色的血液從他指尖汩汩流出,如涓涓細流般從她心竅湧入四肢百骸。
辭嬰的精血一入體,懷生終於從劇痛中幽幽轉醒。冷汗如漿,從她額角不斷落下。她眼睫沾著汗水,半開的眼簾裡視線格外模煳。
但懷生認出了辭嬰的氣息,她啞著聲喚道:“師兄。”
辭嬰道:“我在。”
停頓片刻,又道:“疼不疼?”
懷生下意識就想點頭,卻發現自己連點頭的力氣都無。她逃出地底密室後,祖竅便開始有異樣,緊接著靈氣便瘋狂灌入她體內,靈臺的疼痛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一口氣沒喘過來便昏了過去。
“我吞噬了,翁蘭清,半個神魂,”懷生吃力地把前因後果說與辭嬰聽,“祖竅受了,一點傷。”
短短一截話她說得極吃力。辭嬰“嗯”了聲:“我知道了。別怕,我不會讓你出事。”
懷生彎了下唇角,露出一點很淺的笑意:“我不怕,唔——”
劇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撲來,把懷生艱難凝聚的那點子清明撞得支離破碎。她唇角笑意一散,意識又開始變得模煳。
好疼……
真的好疼。
渾渾噩噩間,懷生聽見自己與辭嬰道:“師兄,我……睡一會兒,就睡……一小會兒。”
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白得驚人的一張臉因為疼痛而皺成一團。
她幼時便是如此,只要疼得受不住便會失去意識,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嚎啕大哭。
辭嬰望著她被汗水潤成一綹綹的眼睫,好似又看到了那個痛得蜷縮成一團的小嬰孩。
左腕的髮帶倏地一散,謫仙印亮起靈光的瞬息,一道天雷“轟隆隆”滾過天際。
辭嬰抬起右手掐住她下頜,低頭吻住她嘴唇,將一口雪白剔透的仙元哺入她口中。
與此同時,醞釀已久的天雷朝著他們所在的合歡花臺轟然噼下。合歡花樹驟然飄出一朵如夢似幻的合歡花虛影,將那道天雷硬生生吞下,旋即化作萬千花影消弭在空中。
懷生只覺唇瓣一涼,一股叫她舒服得難以言喻的靈力順著她的唇漫入她四肢百骸,滋潤著她的每一寸血肉。
身上這陣舒爽竟是讓她撐住了靈臺的劇痛,卡在喉頭的那一口氣終於順了下去。
懷生定定看著辭嬰毫無血色的唇瓣,冷不丁又想起了在無面歡喜神裡看見的幻象。
“別睡,運轉淬體功,用我渡入你體內的靈力淬鍊血肉。”
辭嬰低聲說著,燒在懷生眉心的重溟離火隨著他話音落下而靈光大熾。
她的祖竅非常人可及,每一回進階都會吸收龐大的靈力,倘若肉身強度跟不上,便會爆體而亡。
辭嬰只能把仙元灌注到她體內,再用重溟離火強行讓他的仙元與她融合。
縈繞在懷生身上的火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懷生勉力凝住心神,闔目入定,慢慢運轉淬體功。
合歡樹下的靈脈靈氣充沛,整個合歡花臺雲霧繚繞,將懷生慢慢纏成一個雪白色的繭,繭中隱約可見愈燒愈烈的幽藍火焰。
隨著靈力繭慢慢變得透明,一粒泛著淡金色澤的九轉金丹逐漸成型,靜靜懸在懷生丹田。
懷生只覺自己的肉身輕盈得猶如一片羽毛,血肉中卻充滿了無窮盡的力量。
她從入定中醒來,一睜開眼便對上了辭嬰漆黑的眸子。
他左手貼著她腰窩,右手抵著她心竅。二人睜眼的瞬間,辭嬰的手很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手背肌肉一瞬間繃緊。
下一瞬,便見他觸電般地收回了手,一道綠光從他左腕劃過,電光石火間綁住了他的雙目。
懷生看著縛住他雙眼的墨綠髮帶,微微怔了下。
水面徐徐吹來一陣寒風,帶來絲絲縷縷的冰涼之意。
懷生渾身涼颼颼的,下意識低頭,發現她一身法衣不知何時竟已燒成了灰燼——
她正身無寸縷地坐在辭嬰腿上。
第79章 赴蒼琅 師兄你抱抱我吧。
幽火燒掉了她的法衣和束髮的髮帶, 此時懷生雖是身無寸縷,但她滿頭青絲披散,像烏黑的綢緞, 覆住了她大半裸露的肌膚。
辭嬰的靈火幽寒又霸道, 從前他給懷生淬體, 因只有細細的一縷,又有他刻意避開,她的法衣總是能完好無缺地穿在身上。
這一次的進階,便是意識模煳,懷生也能感受到燒在血肉裡的幽火有多勐烈,要擱從前,如此勐烈的靈火入體,定然是疼得緊的。
但懷生卻絲毫不覺難受,他哺入她體內的靈力比合歡樹下的靈脈還要精粹, 蘊含著強大的生機, 緩住了幽火帶來的疼痛。
懷生能清晰地感受到是燒在血肉中的幽火將辭嬰渡入的靈力和精血強行融入她的身體中, 叫她的肉身承住了吸入祖竅和心竅的靈氣。
進階時她祖竅對靈氣的飢渴遠超想象,靈氣從雙竅灌入時,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即將被撐破的瓷器,又像一個不停被人往裡吹氣的糖人, 皮膚被撐得出現了龜裂的紋路, 彷彿下一瞬便要爆體而亡。
那會她疼得失去了知覺,還意識不到情況有多驚險。眼下再回想,頓覺一陣後怕。
懷生垂眸望著泛起瑩瑩清光宛如白玉般的皮膚, 上面再不見那些青紅交錯的皸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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