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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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密室猝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這吼聲響了幾息便戛然而止,翁蘭清“噗”地噴出一大口血,眉心赫然一道劍傷,周身氣息竟是從元嬰境掉落至丹境。
他驚慌睜眼,赤紅雙目不敢置信地盯著前頭的少女,張手勾住餘下四根琴絃,朝她刺去。
既然奪舍不成,那就殺了她!這間密室在無憂山脈地底,有重重幻陣遮掩,沒人可以尋到這裡來!
翁蘭清須臾間便做下決定,然而四根琴絃穿體而過,少女的身影卻如泡沫一般碎裂消失。
“幻陣!”
翁蘭清瞳孔緊縮,倏地看向密室的暗門,只聽“砰”的一聲,一枚冬音石轟然炸開暗門幻陣,霎時間碎石如流、狂風咆哮,飛沙走石中,懷生的身影竟是一下便掠至遠處。
快些,要再快一些!
在明水流音臺噼出那一劍後,她周身靈力幾欲不存,此時只好將靈識注入無根木虛影,向它借靈力。
隨著靈力源源不斷湧向四肢百骸,懷生風馳電掣般朝另一間密室急掠而去。
方才在祖竅撕裂翁蘭清神魂時,她看到了他的一部分記憶,封敘此時就在另一間密室裡!
冬音石轟開幻陣的氣流撞得另一頭的密室微微一顫。
葉和光掌心滴血,正握著已經變得溫順的步光劍,鮮血在雪白劍身蜿蜒出道道血痕。
聽見這一聲巨響,他當即便放出靈識,觸及那道正往這處密室趕來的身影,他神色一頓,勁風從他指尖彈出,“吱嘎”一下開了暗門。
懷生急停在門外,神色警惕地盯著葉和光,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瞥向仍舊昏迷不醒的封敘。
似是猜到她在提防什麼,葉和光嘆息一聲,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意,道:“他沒事,你帶他回去罷,我來攔住翁師兄。”
頓了頓又道:“我不知翁師兄選中的是你。”
他說著目光忽然一頓,定定看著懷生的眉心,皺眉道:“你——”
不等他說完,懷生便已運轉“臨字訣”將封敘帶離密室,旋即頭都不回地朝地面逃去。
與翁蘭清在祖竅裡交鋒,又吸收了翁蘭清一半神魂,此時懷生的祖竅又脹又疼,那惱人的頭疾更是變本加厲,直痛得她兩眼發黑。
但她無暇顧及頭疾以及祖竅的異樣,揹著封敘奪命狂逃,一連動用數次“臨字訣”,終於順利逃出地底。
封敘頭一動不動地伏在懷生肩上,白骨見他臉皮厚得沒邊,忍不住開口道:“主子,你該清醒了吧。要一個仙子揹著你跑這麼長一段路,白骨覺得很是丟人。”
剛埋汰完,忽然一陣重心不穩,白骨同封敘竟是被甩到了地上。透過漫天飛起的灰塵,白骨看見懷生摔碎一塊陣牌,然後便頭一歪地……暈了過去。
他愣愣看了半晌,終於咂摸出一絲不對勁兒來:“主子,她……是不是要進階了?”
第78章 赴蒼琅 辭嬰抬起右手掐住她下頜,低頭……
兩個時辰前, 清夢潭。
無邊的夜色忽然籠罩下來,撒著清輝的銀月、伏在山嵴上的旭日,還有那片栩栩如生的靈圃被黑夜頃刻吞噬。
黎明前的夜色, 正是一日中最為幽暗的時刻。黑壓壓落下來時, 世間再無半分光明。
裴朔愕然看向那一口幽深的寒潭。
這是他的夢境?
好生霸道的夢境, 竟是將一整個幻陣的天地以及無數殘留在清夢潭裡的夢境都盡數吞噬了。
裴朔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不是一個丹境修士可以結出來的夢境,合歡宗那些化神境祖師的夢境輕易便被吞噬,他的修為恐怕比化神境還要厲害。
但蒼琅的修士早就無法進階化神境了。
思忖間,腳下突然一片冰涼,裴朔垂眸望去,只見滔滔江水如洗,疊浪如鹽,在瀟瀟風聲中漫了過來。
夜幕下的江水很快又浮起星星點點的碎光,裴朔抬目一望, 只見一線曦光涉水而來, 給行在前頭的少女和白馬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少女身著青衣, 細腰如束、溼發如瀑,正牽著一匹高壯的白馬行在江岸。她的前方是不見五指的黑暗,背上卻綴著淡金色的光,彷彿擎光而行, 將破曉的光帶來這天地。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逼真, 以至於當辭嬰的身影出現在那不見真容的少女身旁時,裴朔竟是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
及至辭嬰緩步行至他身前,問他“為何我夢見的是已經想起的記憶?”, 方如夢初醒。
裴朔掩下眼中異色,沉吟片晌後道:“清夢潭觸動的是你藏在意識深處的記憶。倘若你夢見的是已經想起的記憶,那隻說明了一件事——這份記憶十分重要, 重要到你的意念要透過夢境的方式提醒你。這是意識深處的你對自己的提醒。”
提醒?
辭嬰長眉微微一挑,他夢見了他與小神女從懸崖墜江,秋夜森寒的江水叫他想起了暝淵之水以及幼時那位對他說過的話——
“黎淵!你以為你是因為什麼來到這天地的?我願與你父神結契便是為了這個使命,你憑什麼拒絕?你怎麼敢拒絕?”
他提醒自己的,是這個?天墟有蟜一族給他安排的使命?
辭嬰腦中快如流星般地閃過一些念頭,然而不等他細細捕捉,靈臺冷不丁傳來一陣刺痛,一道熟悉的氣息猝不及防地侵入他祖竅,汲取他的靈力。
辭嬰神色猝然一變,望著裴朔冷聲道:“去明水流音臺!”
“主子,為何她看起來那麼痛苦?”
隱秘的密林深處,白骨黑洞洞的眼睛望著蜷縮在地上的少女,憂心忡忡地說道。
“昏迷”半日的封敘慢悠悠挑開眼簾,眯眼打量懷生蒼白的面容,目光定在她靈光閃爍的眉心。
她眉心那一團血霧此時紅得幾欲滴血,絲絲縷縷的因果孽力瘋狂暴動,與因果孽力同時暴動的還有周遭的靈氣。
龐大的靈氣形成兩道氣旋,正在往她心竅、祖竅灌入,她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這暴動的靈氣撐得近乎透明。
封敘輕描淡寫道:“能不痛苦麼?她的肉身根本承不住她吸引來的這些靈氣。”
白骨下意識道:“主子你不能幫幫她嗎?剛剛是她‘救’了你的。”
“救?”封敘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白骨,“我‘昏迷’那麼久便是為了看一場大戲,結果她衝進來把我帶走,叫我生生錯過這場戲。你看我像是那種以德報怨的蠢貨麼?”
說著又看向懷生,伸手捏住懷生下頜,仔細端詳她眉心那團分外可怖的因果孽力。
時間一點點逝去,就在白骨以為封敘當真要冷眼旁觀之時,卻聽他好整以暇道:“也罷,看在白骨這麼喜歡你的份上,今日且助你一回。”
一片緋色桃瓣從他微張的唇飛出,化作一點淺光落入懷生眉心,少女面上的痛色頓時一緩。
封敘垂目端詳她面色,遲疑著還要不要喂她一點仙元,耳邊猝然響起一道空氣撕裂的細響,他眼眸一眯,驀地鬆開手朝後掠去。
先前他站著的位置無聲湧出一片幽火,若非他退得及時,此刻怕是已經惹火上身。可就算是退得及時,他搭在南懷生下頜的手指還是被灼傷了。
封敘卻是不惱,悠然抬眸,果見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將地上的少女小心抱入懷中,一雙鳳眼殺氣凜然,正冷冷看向封敘。
封敘唇角勾起,雙手一攤,不緊不慢道:“我與南師妹在明水流音臺受了暗算,被翁蘭清擄走,一個時辰前才逃出來。眼下南師妹怕是要進階了,黎師兄當務之急還是助她順利進階丹境。”
話音剛落,又有一道身影落下。
來人一身緋紅袍服,面容清雋,正是宗主裴朔。
裴朔看了眼辭嬰懷中的少女,當機立斷道:“黎小友請隨我去百花臺,那裡是無憂山的靈脈所在,最適合破境渡劫。”
說罷便將手中一串拇指頭大的音石拋至半空,用宗主密匙強行開啟了去往百花臺的通道。
“唔……”
懷中的少女無意識地呻吟出聲,辭嬰再不遲疑,快步邁入通道。
裴朔目光復雜地看向封敘,道:“你隨我一同來,說說發生了何事。”
南懷生身上有翁蘭清的神魂氣息,裴朔不消片刻便猜到出了何事。
合歡宗與涯劍山的關係一向不差,不能因著今日這事便壞了兩宗的交情。再說了,南懷生養在她膝下,是她親自照看著長大的,他不能叫她傷心。
為了確保南懷生能順利進階,裴朔沒半點猶豫便開啟了百花臺,只要她順利進階,便能算因禍得福。
百花臺幻陣林立,最中央的合歡花臺四面臨水,常年封閉,花臺上只有一株巨大的合歡樹,樹下便是合歡宗最大的靈脈。
辭嬰抱著懷生一入合歡花臺,裴朔當即便啟動花臺的防禦法陣。法陣靈光將將亮起,馬上又有一個幽藍色屏障落下。
封敘盯著這個靈火燒就的屏障,被燒得焦黑的兩根手指再度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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