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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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勞煩南小真人,我來做這個主。”懷生拉開一張木椅坐下,望著南星迴道,“你既是南小真人看重的子弟,南家內部的事想必比我清楚,有勞你同我說一說。”
南星迴不由得看向懷生。
眼前的少女面容波瀾不驚,談及南家時語氣亦是平靜,但南星迴無端生出一個預感,總覺得南家要變天了。
三日後,一輛馬車造型的飛行法器從涯劍山出發,朝著木河郡去。
這名喚“玉輅”的馬車乃是木槿真君的專用飛行法器。每回去元劍宗尋人打架時都是大張旗鼓地馭著“玉輅”前去,以至於元劍宗的弟子們一看見這馬車便知道段木槿缺靈石了。
懷生看著正賢惠地給他們燒水沏茶的九頭青獅,讚歎道:“你如今畫出來的鬼獸靈性大增,氣息上與真正的鬼獸所差無幾,幾乎看不出是符獸。”
九頭青獅聽出懷生是在誇它和主人,嬌羞地往懷生的茶水多放了一顆糖。
初宿掌心一翻,現出一個透著琉璃色的珠子和一塊巴掌大的古樸鏡子。
“這次在羅閻宗收穫還算不錯,尋到了黃泉珠和淨頗梨鏡,可助我更好地修煉幽冥術。”
羅閻宗舊址共有九座寶殿,當日初宿會直奔中間的琉璃寶殿,便是因為感應到黃泉珠和淨頗梨鏡的唿喚。
黃泉珠乃是九幽黃泉裡的陰氣珠,凝聚著精粹的陰靈力,羅閻宗能藏起蹤跡,這顆黃泉珠功不可沒。
與黃泉珠相比,失卻靈性淨頗梨鏡便顯得有些雞肋。但初宿不知道為什麼,卻是更喜歡這面鏡子。
一旁的辭嬰看著這面淨頗梨鏡,眼中難掩意外之色。
黃泉珠在太幽天不算什麼稀罕物,九幽黃泉裡一撈一大把,但淨頗梨鏡卻是罕見的。在太幽天,唯有十殿閻羅才能掌管淨頗梨鏡。
這面鏡子可照出一個人的因果,直通本我之相。一旦被淨頗梨鏡所攝,被照者的前世今生一覽無遺,他的善行與罪孽同樣無處可藏。
許初宿手中的這塊鏡子雖已失卻靈性,但辭嬰看得出這是真正的淨頗梨鏡,而不是幽冥道修士煉製的仿製品。
失卻靈性後的淨頗梨鏡無法認主,唯有先慢慢養出靈性。
辭嬰目光從淨頗梨鏡挪向初宿,說起來,她結嬰的那一日,他似乎感應到一縷神族的氣息。
他的目光剎那間變得銳利起來。
唿嘯的風聲擦著車牗而過,“玉輅”朝著木河南家緩慢降落。
南家大門外立著兩塊巨石,巨石之上分別刻著“南”和“木河”三字。這三個字乃是用天星劍訣所刻,字型飄逸奧妙,如有星光縈繞。
相傳南家先祖南天濯便是從墜落在木河郡的一顆隕星上參悟到天星劍訣,這才有了以天星劍訣蜚聲蒼琅的木河南家。
曾經這兩塊巨石代表著南家作為第一世家的榮耀。南新酒作為木河南家這一支的真正傳人,卻是在這兩塊代表家門的巨石前被蕭銘音一刀奪走半條命。
那一日,整個南家重門緊閉,無一人出來相助,冷眼看蕭銘音把南新酒打至重傷。
只因南臨河下的那道禁門令。
南星迴的爹孃就在南家,那一日他們都接到了這一道禁令。
“我爹說小真人被老祖宗捆了整整三日。倘若那日我在南家,也不敢出門,除非我不願再當南家的子弟。”
想起南星迴的這句話,懷生望著南家大門的目光愈發冷淡。
此時巨石之下,已經站著一人。
南之行望著從“玉輅”下來的懷生,眼神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孩子的眉眼裡有兄長的神韻在。
南之行打小就崇拜南新酒,在他心裡,什麼蕭家天才蕭池南什麼金丹第一人應御,都比不過兄長。
被蕭家打壓多年,南之行從前總盼著他們兄弟二人能恢復南家蒼琅第一世家的榮耀。可惜因著南新酒與蕭池南的交情,他單方面與兄長起了嫌隙。
如今想想,他對兄長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指責,歸根結底不過是他在氣憤蕭池南搶走了兄長。
兄長要與蕭池南攜手化解兩家的宿仇,那何人與他南之行光復南家的門楣?
南之行直到南新酒隕落後,方幡然醒悟,兄長化解兩家的仇怨便是在光復南家的門楣。
兄長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囑咐他好生修煉,早日邁入丹境大圓滿。南之行花了十年的時間才完成兄長的囑咐。
本想成就元嬰替兄長報仇後,再去丹谷將兄長和嫂子接回南家,不想這孩子竟是親自將她爹孃送回來了。
南之行微微一笑,對懷生溫和道:“走,我與你一起送你爹孃入祖地。”
懷生在出雲居曾遠遠見過南之行一面,印象中記得是個俊偉驕傲的青年。明明進階了一個小境界,但眼前的青年兩鬢斑白,眉心兩道深深的豎痕,竟像是蒼老了十歲。
出雲居的僕從們總說南之行與阿爹勢如水火,懷生記得有一回南之行來尋阿爹,在出雲居的院子怒氣衝衝地與阿爹起了爭執。
她雙手扒著視窗看了片晌,憂心忡忡地問許清如:“阿爹,會不會,被欺負?”
許清如不慌不忙地朝窗外瞟了一眼,抱起她笑盈盈道:“你小叔叔不過是在同你爹賭氣,氣消了就沒事了。”
思及許清如從前說的話,懷生看了看南之行,喚了聲:“小叔叔。”
一聲“小叔叔”把南之行叫得愣在原地,正要回一句什麼,冷不丁又聽懷生道:“我想見臨河真君。”
南之行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之色,道:“老祖宗正在閉關,下回……我再帶你見他。”
說罷他一揚手中的家主令,刻有南家族徽的令牌靈光一閃,南家大門發出“吱嘎”鈍響緩慢開啟。
石門內靜悄悄的,數十名管事、僕從垂眸立在一側,一派嚴陣以待的神色。
這一張張臉皆是熟面孔,都是從前出雲居的管事和僕從。這時,一位滿頭銀絲的老管事急匆匆行來,對著南之行躬身道:“小真人,都準備好了。”
此人正是從前掌管出雲居的執事長老,他說完便朝懷生慈祥一笑,道:“歡迎大真人歸來。”
懷生輕輕頷首,一抬安魂木棺槨憑空出現,辭嬰、初宿和松沐三人上前托起其中一角,與懷生抬棺入內。
南家祖地有三道關卡,第一道關卡便是碑堂,碑堂陳放南家歷代先祖的靈牌。第二道關卡是存放南家子弟魂燈的祭堂,過了祭堂才是第三道關卡——祖地的結界。
前兩道關卡只需家主令便可入內,第三道關卡卻是南天濯這一脈的血脈後人方能入內。
九月的天,秋風如掛,懸在枝頭上的枯葉被風吹得簌簌地落,鋪了一條金黃色的歸家之路。
落葉歸根。今日懷生要將她的阿爹阿孃送回南家祖地,重新在族譜上寫下他們的名字。
南之行手持家主令在前頭開路,出雲居從前的管事僕從們亦步亦趨跟在他們之後。
一行人穿過狹長的石子路,剛到碑堂大門,突然一道元嬰境的威壓鋪天蓋地落下。跟在後頭的管事僕從們骨節發出“嘎嘎”脆響,“撲通”一下跪伏在地。
南臨河的身影出現在碑堂外,目色冷厲,他看著南之行淡淡道:“你騙走家主令便是為了給他們開路?”
早在感受到南臨河的威壓時,南之行便已經變了臉色。他沉下目色,將家主令一把塞入懷生手中,道:“你們繼續往前走,我來攔住老祖宗。”
“你攔不住我。”南臨河雙袖獵獵,威壓盡出,如山巒壓頂般拍向眾人。
他看向懷生,睥睨道:“我是南家家主,你想要將你爹孃送入南家祖地,須得有我的首肯。我若不允,你連這碑堂都入不得。”
說罷他眉心飛出一個金色法印,這法印一現,懷生手中的家主令登時嗡然顫動。
南臨河是南家家主,得家主令認主,想要召回家主令本該易如反掌。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儘管家主令感應到他的召喚,卻沒有朝他飛來,而是牢牢控在南懷生手中。
南臨河眯起眼看真懷生,就見一滴精血從她眉心飛出,沒入手中令牌。
下一瞬,他靈臺乍然一痛,留在家主令中的精血竟是被人強行逼出。空中幽藍火光一亮,頃刻便將那滴精血燒做虛無。
南臨河見狀,心頭“騰”地升起一股怒火。原還想著這孩子服軟說句門面話,答應不回來南家與之行搶闖山人的名額,便讓南新酒葬入祖地。
不曾想她竟直接叫家主令易主!
他執掌家主令,嘔心瀝血支撐著木河南家數百年,她一個小輩的精血竟可凌駕於他,強行叫家主令易主!
憑什麼?!
就憑她是南天濯的血脈?他南天濯的血脈就該高人一等?!
祖地唯他的血脈後代方可入,天星劍訣唯他的後代方可學,天星劍也唯他的後代方可承襲!
堂堂世家之主,想入祖地竟還要南新酒那奶娃娃陪同方能入內,他南臨河成了多少蒼琅修士茶餘飯後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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