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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清澈得藏不住情緒的眸子開始叫辭嬰看不穿她的想法。

那時南聽玉已經隕落在荒墟,石郭也已經被她誅殺在雷刑臺。

如今得知南聽玉留給她這樣一句遺言,辭嬰心想她當初在雷刑臺分魂散靈,是不是就是為了對抗“命格被竊取”的命運?

她的命格,究竟是什麼命格?為何要竊取她的命格?又是誰在竊取她的命格?白謖、葵覃還是旁的天神?

辭嬰已能確定當初他在暝淵之水看見的瘦小身影便是懷生。

倘若他當初願意接受他的“使命”,那麼在暝淵之水喚醒她的人是不是就不是白謖而是他?絳羽上神是竊取她命格的神族之一嗎?

一個個問題浮上心頭,辭嬰只覺眼前迷霧重重,唯有等她恢復記憶後,放有可能得到答案。只是在那之前,不能叫旁的天神找到她,不能叫人知道她便是扶桑上神。

石道幽冷清寂,風擦著陰冷的石壁而過,嗚嗚作響。

沉默良久,懷生眸眼裡的恍惚漸散。她望向懸在壁上的畫軸,這一剎那,她疾如電地想到了許多事,皆是她作為南懷生的點點滴滴。

這些造就她過往的回憶都不是假的。

她如今只是南懷生,是許清如和南新酒的女兒。師兄說誰都不能信,但這天地間總有一些人,能讓她安安心心地把她的背託付出去。

比如阿爹阿孃,比如初宿松沐,比如師兄。

眼下她既然託生為南懷生,那便先把南懷生該做的事做了。

懷生忍著靈臺上的痛楚,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斷劍,起身朝南聽玉的畫軸行去。

“無雙劍之所以在桃木林追著我不放,想來不是因為我是涯劍山的弟子,而是這把斷劍與我有淵源。看見這把斷劍時,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將這劍送回南家。”

懷生站在南聽玉的畫軸下,仰頭輕輕道:“也不知是不是叫你久等了,若真叫你久等,料想你也不會怪我。南祖師,聽玉…上仙,你的劍歸家了,歡迎歸來。”

一個法印從畫軸裡飛出,攝過懷生手裡的斷劍。金光散去之時,畫軸裡的南聽玉原先空無一物的右手,已然多了一把刻有“南”字的斷劍。

懷生朝著畫軸鄭重三拜,旋即轉身看向辭嬰。

“該出去了師兄。不管我從前是什麼人,此時我只是木河郡南家的南懷生。我阿爹被驅逐出南家含冤而亡的冤屈,我木河郡南家一脈這萬年來被狙殺到只餘我一人的仇恨,我今日便要算個清楚。”

“辛覓真君,這麼多年來,我送了多少南家子弟到涯劍山,又為你們涯劍山守住多少次幹坤鏡?我南臨河執管南家五百年,對涯劍山從來只有忠誠沒有背叛,這便是你涯劍山的態度?”

南臨河衣袍染血,面容萎靡,連聲音都嘶啞猶如一個破風箱。

面對南臨河聲聲帶血的指控,辛覓面無波瀾,涯劍山律令堂的首座令高懸在半空,她瞥著南臨河,惜字如金道:“不錯,這便是涯劍山的態度。”

她態度冷漠,神色冷峻,看南臨河的目光難掩鄙夷,半分情面都不給。南臨河久居家主之位,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喉頭一癢,又是一口鮮血浠瀝瀝噴出。

“老祖宗!”

南之行箭步上前,欲要扶住南臨河,卻被南臨河一把拂開。

“莫再喚我‘老祖宗’!”他看著南之行冷厲道,“你從前一心只護你兄長,如今又只護南懷生,為了她不惜欺瞞我騙走家主令。今日我只當沒有你這個玄孫!”

南之行神色大變,僵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少頃,他轉身朝辛覓拱手一拜,道:“辛覓真君,老祖宗不可能會與蕭家聯手構陷兄長,這其中必是有甚誤會。”

南之行實在不明白,老祖宗向來看重兄長,對兄長比對他還要好。為何今日全都變了樣?

他不明白為何老祖宗死活不讓兄長回南家,為何侄女懷生會如此痛恨老祖宗,為何涯劍山會對南家態度大變。

正要再說,碑堂石門忽然一響,一道聲音從碑堂內傳出——

“臨河真君既如此說,那便將小叔叔也逐出南家如何?”

懷生信步踏出碑堂,看著南臨河道:“我爹沒犯半點錯你都能將他從南家除名,小叔叔騙走家主令,讓我這樣的‘外人’入祖地,大小也是個罪名。那今日便將他從南家除名!”

南臨河見她點開家主令,露出羅列了南家子孫的族譜,彷彿下一瞬便要將南之行從南家除名,登時變了臉色,怒道:“你敢!”

“家主令在我手中,我如何不敢?”懷生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睛,“你從前便是用這副嘴臉哄騙阿爹阿孃的?涯劍山已經發了劍書,言明我爹從不曾弒殺同門,你因何不昭告南家上下?因何非要阻攔我送阿爹回祖地重入南家家譜?說到底,不就是怕我奪走了小叔叔闖不周山的名額?!

“南天濯祖師的血脈死得只餘下我一人,你難道不知道原因?當年你冷眼旁觀蕭家偷襲阿孃,為的是搶走阿爹去不周山的名額,好留給小叔叔。今日你不允我爹迴歸南家。也是怕我回南家後會拿走這個名額。憑你對我爹孃的所作所為,你說我敢不敢叫你多年的籌謀落得一場空?”

南臨河怒氣滔天,抬指指向懷生,道:“我將你爹送入涯劍山,便是希望他將南家的名額留給他弟弟!可他做了什麼?他為了你娘竟回來南家搶之行的東西,你爹明知南家這個名額一旦給了他,之行便再不可能離開蒼琅,我如何能忍?”

說到最後一句,他面容猙獰,目眥欲裂,再不復從前的仙風道骨。

南之行不可置信地看向南臨河,良久,他澀聲道:“老祖宗,當初是我主動讓兄長拿走南家的名額,與嫂子一同離開蒼琅。我從來……就沒想要離開南家離開蒼琅。”

第94章 赴蒼琅 她曾竭盡全力地想要回來救蒼琅……

南新酒與許清如皆是承影峰的弟子, 不周山開山門之時,每座劍峰都只得一個名額。南新酒與許清如直到不周山山門即將開啟時,方決定要去不周山。

這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便是南之行把南家的名額讓了出來, 成全他夫妻二人同往不周山。

“南家子弟只有你跟我是丹境修士, 我如今修為未及丹境大圓滿,乾脆便由你去。我雖尚未進階元嬰,但我已能感應到天地間的靈氣正在消亡,倘若蒼琅終究會走向滅亡,那南家的傳承不能斷在蒼琅。”

“你已進階丹境大成,離大圓滿不過一線之隔。老祖宗想必會以灌頂之術,助你破境。”

“非要我明說嗎?我不願離開蒼琅離開老祖宗,你與蕭家握手言和,我可沒有!我要留在南家看顧南家的子弟!我南之行樣樣不如你, 但對待南家的一顆心, 你南新酒遠不如我!”

與兄長的這一番對話, 至今仍歷歷在目。南之行從前埋怨南臨河偏心南新酒,不過是口頭上的氣話,一個他發洩心中怨憤的方式。

“老祖宗,你從前總說我輩修士講究隨心而行。我當日與兄長所說句句出自我肺腑, 便是今日, 我也沒想要離開木河郡。我本就決定再過數十年便引動元嬰劫,接你衣缽守衛南家。兄長一再確定我心中所願後,方決定與嫂子一同去不周山。”

南之行眼眶赤熱, 心痛如刀割。他在這世間唯有兩個至親,他們是他自幼便崇拜仰望的楷模。何曾想過兄長遭難居然有老祖宗的手筆,而導火索竟是他!

“若你是為了送我離開蒼琅方會縱容蕭家殺兄長不允兄長歸來, 那便是我南之行的罪過了!兄長金丹被毀,今日我陪他!”

南之行目色一沉,掌心凝聚靈力拍向丹田。

南臨河僅存的一點從容徹底沒了,當即便要瞬移到南之行身側,奈何他重傷在身,靈力不繼,竟是無法施展瞬移術。

他驚怒道:“之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靈訣落到南之行身上,化作十數靈環,凍住他周身的靈力。

辭嬰冷淡道:“你這粒金丹南叔不需要。”

初宿難得附和辭嬰,也道:“小真人,懷生願意喊你一聲‘小叔叔’,說明小姨和小姨父不會怪你,我們出雲居的人分得清好歹。”

懷生越過南之行,看著南臨河道:“蕭家狙殺木河南家子弟整整萬年,到我爹這一輩,唯獨我爹被追殺,這可是你與蕭銘音的交易?十七年前,我在出雲居被人擄走,你早就知道那一夜等著我與阿爹的是什麼,對嗎?”

南臨河兩道沾血長眉垂落,大怒大驚過後,他的面色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的視線從悲痛欲絕的南之行慢慢看向懷生、初宿、松沐和辭嬰。

誰能想到,昔日在出雲居的四個奶娃娃,有朝一日會將他逼到今日的田地。

涯劍山從來不過問世家間的內爭外鬥,蕭、南二家爭鬥至今,也不曾見涯劍山如此明目張膽庇護過誰。他們卻是叫涯劍山破了規矩!

南家子弟們早在家主令易主和辛覓現出首座令後便收了法器,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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