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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下意識就想喊一聲“辭嬰道友”,話在了嘴邊突又醒過神來,未及細想,一顆剝好的栗子驀地喂進她嘴裡。

他動作熟稔,她自然而然便張嘴咬住了,帶著桂花香的焦甜味頓時在味蕾氾濫。

辭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傘,將紙袋遞給她。滾燙的熱意從紙袋透出,叫她忍不住心口一燙。

辭嬰撐傘與她一起踏入雪裡,一面問她:“甜嗎?”

懷生將第二顆板栗喂入嘴裡,唿出兩口熱乎乎的氣,點頭囫圇道:“甜。”

待吃完,又問他:“你特地讓那老伯撒的糖桂花。”

辭嬰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懷生嚥下嘴裡軟糯香甜的板栗,這是她頭一回在蒼琅吃撒了糖桂花的板栗,味道實在是令她驚豔。

懷生道:“師兄,這糖炒板栗不在我的手札裡,你怎麼就能確定我喜歡吃呢?”

辭嬰瞥她:“不愛吃就還我。”

懷生笑他天真:“都到我手裡了,哪裡還拿得回去?”

明亮的燈火和喧鬧的人聲漸漸落在他們身後,明明是第一次來凡人城鎮,可他們的步調始終一致,不緊不慢地默契前行,彷彿曾經這樣同行過許多次。

第102章 赴蒼琅 她的故事很重要嗎?

懷生與辭嬰在仙芝鎮轉了半日便回了丹谷。這一日, 蒼琅十二個宗門和四大世家同時得到一個訊息:五年後的闖山人大比將選出四十九名弟子前往不周山。

浩然宗宗主孔度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劍書。

趙歸璧見自家師尊半天不吭聲,不解道:“往常的闖山人大比皆是不周山即將開山門時方會舉行,眼下離不周山開山門還有差不多八十年, 怎會如此急切?莫不是出了什麼差錯?”

孔度沉吟片晌, 道:“這是丹谷發來的劍書, 想來不會弄錯,為師去趟合歡宗見見裴宗主。”

言罷身影化作一道青煙,不多時便到了合歡宗掌教臺。

裴朔的洞府大門敞著,裡頭已經坐著赤獸宗掌門周玉和屍傀宗掌門孟希。

似乎猜到了孔度會來,桃樹下的茶案擺著四盞剛沏好的靈茶。裴朔將其中一杯靈茶往前一推,含笑道:“孔宗主,請坐。”

孔度這一坐便是一個時辰,再回到浩然宗時,他取筆沾墨, 寫了足足數十張草書方壓下內心的激動。

片刻後, 他把趙歸璧喊來洞府, 高深莫測地對她道:“闖山人大比的確是在五年後,這一次只有四十九個名額,除掉每個宗門世家的固有名額,只餘下十五個自由名額。若我們浩然宗弟子能在大比中闖入前十五名, 便可多得一個名額。你現在便去閉關, 五年後由你代表宗門參加大比。”

類似的對話同時發生在赤獸宗和屍傀宗,赤獸宗弟子羅輕衣和屍傀宗弟子沐陽皆在這一日閉關。

懷生在丹谷呆了五日便啟程回木河郡,南之行的元嬰雷劫刻不容緩, 雖有初宿和松沐他們在,但她還是想親自助他渡劫。

三個月後,南之行引動了他的元嬰劫, 九道神雷一道道噼下時,南家的渡劫法陣擋下了前頭三道神雷,餘下六道皆是南之行一人扛下。

正嚴正以待的四人不由得面露意外之色。南之行是因灌頂而強行破的境,這其中的風險遠遠大於尋常修士渡元嬰劫。本以為他此番渡劫會九死一生,結果竟如此順利便渡過了。

辭嬰看著空中那道身影,淡淡道:“他在閉關時有了突破,水到渠成地引動元嬰劫,如此一來,南臨河留在他祖竅的修為反而成了助力。”

松沐攝回懸在半空的一串佛珠,頷首道:“不破不立,小真人此番破妄存真,才是真正的機緣。”

初宿冷哼一聲:“還好那老鬼的屍首被我燒成了灰,他什麼都看不到。”

她嘴裡的“老鬼”正是南臨河,當初碑堂外一片混亂,她趁亂取走了南臨河的屍首,以免他留在南家膈應南新酒和許清如。

初宿看向懷生,“師尊要我們儘早回去閉關,為五年後的大比做準備。眼下小真人順利渡劫,家主令你可要交給他?”

雖師尊沒有明說,但初宿知道大比過後他們便要去不周山了。五年時間眨眼便過,她私心裡不願南家佔據懷生太多時間。

懷生想了想,道:“等小叔叔出關了,我便把家主令交給他。”

話音剛落,冷不丁一道聲音由遠及近:“現在便給我罷,南家交予我,你專心為大比做準備。”

正是將將渡過雷劫的南之行。他來得匆忙,身上的法衣浸滿鮮血,傷口深可見骨,瞧著傷得不輕。好在他氣息內斂圓融,這些傷不日便可痊癒。

南之行御劍落地,對懷生溫和道:“莫給自己太大壓力,大比輸了也沒關係。南家去不周山的名額是你的,誰都奪不走。”

說罷又看向其餘三人,道:“這幾月辛苦你們了,你們是兄長帶回來的,自然也是我南家子弟。待我出關後,會為你們準備前往不周山的陣牌。”

南家以陣法之術獨步蒼琅,南之行的陣術雖略遜於南新酒,但在中土亦是鼎鼎有名的陣法師,他親自煉製的陣牌足可媲美涯劍山長輩贈與的劍符。

懷生端詳南之行的面容,見他眉心的光團十分明亮,周身靈力凝練,便點了點頭,遞出家主令,道:“阿爹和阿孃,便交給小叔叔你了。南家的傳承,我會帶出蒼琅。”

南之行笑了笑,道:“大比之日,小叔叔會去看你們。”

懷生“嗯”一聲,想了想,又道:“我們不會輸。”

是夜,出雲居燈火達旦。

書房裡,懷生一面翻箱倒櫃,一面絮絮叨叨:“這是初宿小時候最愛看的志怪,我帶上了。這是木頭快要翻爛的佛經,我也帶上罷。阿孃和阿爹給我寫的批註,也不能落下。”

當初他們離開得匆忙狼狽,出雲居里的東西都沒帶走。這些舊物樁樁件件都是回憶,懷生實在捨不得留下。

翻了半天,她居然沒翻到辭嬰的東西,忍不住回頭道:“師兄,你從前給我做木劍的刻刀哪裡去了?”

他那會不是捉她揮劍,便是拿著刻刀做木劍。結果木劍做到一半,她便被尉遲聘擄走,而他一睡便是十三年。

辭嬰斜倚著窗戶看她忙乎好半天了,聽見這話,便懶洋洋道:“丟在桃木林了。”

懷生不免覺得可惜,辭嬰煉製的重水劍要留給涯劍山,她本還想著找回那把刻刀當個念想的,只好繼續翻找,看看有何遺漏之物。

辭嬰忽然道:“你的命劍,可要我給你重新刻個名字?”

在雷澤之域與石郭決鬥時,扶桑上神慣用的那把命劍已經碎裂,鮮少人知道她還有第二把命劍。

這第二把命劍便是她的懷生劍。

這把劍在九重天寂寂無名,知之者甚少,但與她相熟的人必然知曉。

“你怎知我想給靈木劍換個名字?”懷生笑著說道,旋即掌心一翻,只見尺長短劍懸於掌心,劍的底端赫然一個“生”字,“阿孃既然給我取名‘懷生’,只能委屈它改個名兒了。”

辭嬰彎腰握住靈木劍,指腹緩緩撫過上頭的字,道:“想換個什麼名字?”

懷生抬眸看著辭嬰,“‘蒼琅’如何?蒼,天之色。琅,日之彩。我喜歡這個名字。”

辭嬰頷首:“那便叫‘蒼琅劍’。”

他說完又掃了眼懷生髮髻上的無根木木簪,道:“你頭上的木簪也給我。”

“我的‘心靈手巧’簪?”懷生摸著插在髮間的木簪,道,“你要這幹嘛?這已經是我的了。”

她對那些屬於她的東西總是格外珍惜,等閒不讓人碰,包括這根辭嬰送她的木簪。

辭嬰唇角一翹,道:“是誰說要我做個命牌的?”

懷生微微一愣,奇道:“這木簪還能拿來做命牌嗎?”

“別人的命牌不行,我的可以。” 辭嬰慢條斯理道,“這木簪乃是無根木樹心所煉製。”

無怪乎這木簪總給她一種極熟悉之感,原來是因著這是無根木木簪,她祖竅裡便有一株無根木虛影,而師兄他是……

懷生乖乖取下木簪,辭嬰伸出兩指捏住木簪簪頭,用簪尾一點懷生眉心,道:“往裡頭注入一滴你的精血。”

懷生照做,閃爍著碧金之光的精血一融入木簪,簪尾立時添了一點紅光,彷彿沾了硃砂一般。

辭嬰把靈木劍和木簪放入祖竅,道:“半個月後還你。”

懷生不由得吃驚,心想凡人的魂燈只需半個時辰便可做好,他的命牌怎會要那般久?但轉念想到他非凡人,又覺茅塞頓開。

辭嬰撈過一張蒲團挨著她坐下,慢悠悠掃過她堆在地上的小玩意兒,撿起個手搖鼓搖了兩下。

“還有什麼要帶走的?回涯劍山後,你須得練劍淬體,未必有時間再回來木河郡。”

懷生跟著撿起一個手搖鼓“咚咚”敲了兩下,道:“就只有這些了。”

辭嬰放下手搖鼓,語氣平靜地道:“我上回與你說的關於扶桑上神的故事,還沒說完,我繼續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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