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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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搖鼓的手一僵,垂著眼睛道:“她的故事很重要嗎?”
辭嬰放下手搖鼓,依舊是平靜的語氣:“嗯,很重要,你要記住關於她的一切。”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窗紙映出碎影,窗邊兩張搖床發出“吱嘎”的輕響,一條面目猙獰的銅蛇正兢兢業業地用蛇尾推著搖床。
“小時候你就是這樣把我和懷生搖睡。”初宿指著其中一張搖床,清冷的聲音難掩笑意。
松沐看了眼賣力討好主人的銅蛇,笑道:“它比我搖得好。”
松沐被撿回來南家時瘦骨伶仃的,力氣自是比不得這條銅蛇。
初宿聽著擦著窗牖而過的風雪聲,忽然便想起了撿到松沐的那一天。
“還記得我和懷生撿你回來的那一天嗎?那天也下了雪。”
怎會不記得?
松沐生來聰慧,自出生到現在的記憶不曾忘過分毫。
老和尚在菩提樹下撿到他時,本是要往西送他去法華山,不想在途徑木河郡之時,老和尚染了傷寒,圓寂在一株大椿樹下。
松沐拖著病體把老和尚埋葬好後變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大椿樹下,幾個叫花子圍著他狠揍了一頓。他麻木地倒在地上,望著熱熱鬧鬧的街巷,以為他會活不過那個冬天。
“懷生跑不快,你跑在她前頭,把那些欺負我的叫花子都打跑了。”松沐溫潤的眸子泛起笑意,好似又看到了邁著短腿朝他跑來的小女孩兒,“我差點以為你是我臨死前的一場幻覺。”
再回想起那一夜,松沐冥冥中覺得,老和尚圓寂在木河郡,便是為了叫他等到她。
彷彿他是為了她,方會來這人間一趟。
他眉眼浸染著繾綣的溫柔,聲音舒緩得像春日裡的風,僅僅聽著便覺要生出暖意來。
初宿看了看他,指尖一搓,正在賣力推搖床的銅蛇悄然化作一縷白煙,規律的“吱嘎”聲慢慢拖長,繼而沉寂。
初宿傾身坐在他腿上,張嘴含住他的唇,聲音含煳地打趣道:“還覺得是幻覺嗎?”
松沐唿吸一窒,很快便扶住她後腦,低頭回吻,道:“不是。”
便她真的是幻覺,他也會叫這場幻覺成真。
第103章 赴蒼琅 “扶桑上神是你,但我認識的,……
因著五年後的闖山人大比, 涯劍山在外遊歷的丹境弟子都在往宗門趕,一道道劍光劃破天際,落在七座劍峰。
虞白圭拎著兩壇酒慢悠悠來到棠溪峰, 涯劍山除辭嬰以外的劍主齊聚掌門洞府, 他朝裡掃視一圈, 主動坐在段木槿身旁。
段木槿斜瞥他一眼,道:“你怎麼來得這麼遲?”
虞白圭把酒壺擱在她身前的桌案,吊兒郎當道:“為了給師姐你找酒喝啊,昨天是誰吵著酒不夠的。”
段木槿明豔的臉立即陰雲轉晴,笑道:“你家徒弟是不是又缺法器了?看在這兩壇酒的份上,師伯我一人給他們一件法器。”袖子一拂,案上的酒登時沒了蹤影。
自打雲杪真君隕落後,就數墨陽峰的酒消得最快,辛覓他們沒人敢同她搶這兩壇酒。
收了酒的段木槿心情格外好, 催促道:“我只知我家初宿佔了一個名額, 餘下的名額如何安排?”
陸平庸翻著手裡的名冊, 道:“固有名額中,五大宗門各有五個名額,餘下七宗各有一個名額,丹谷應家與木河郡南家同樣有一個名額, 如此便去掉了三十四個名額, 餘下十五個名額,涯劍山最多隻能派五人去參加大比。”
虞白圭挑眉:“從前涯劍山挑人皆是從律令堂的弟子裡挑選,門內先進行兩輪比試, 一輪抽籤,一輪擂臺,最後的勝者代表涯劍山參加大比。這次時間太過倉促, 弟子們還得閉關,恐怕不能如此篩選。”
何不歸沉吟道:“定下五人設擂百日,不服者可挑戰,最後五名守擂者代表宗門參加大比。”
“這法子簡單粗暴,但可行。”辛覓第一個表示贊同,“涯劍山的五個固有名額又該如何安排?那位一共指定了四人,餘下一個名額,該給誰?”
何不歸道:“丹谷和南家已經送來名單,應御與南懷生佔的是世家的名額。除了許初宿、松沐,餘下三個名額,趙興銘與吳瑛再佔其二。”
眾人聞言一驚,趙興銘與吳瑛分別是涯劍山的內事長老和暗堂長老,進階丹境大圓滿已有數十年,是蒼琅實力最強的那一批丹境修士。
每一任闖山人裡,都會有一個領隊。
兩位長老之所以壓著修為不進階元嬰,便是怕原定的領隊死在不周山開山門之前,這才留著他們當備選。
眼下應御已是板上釘釘能去不周山了,趙興銘與吳瑛自是沒必要再去。
陸平庸遲疑道:“趙長老和吳長老不日便要渡元嬰劫——”
何不歸擺擺手,淡道:“他二人有旁的任務,願意離開蒼琅。”
空氣驀然一靜。
是什麼樣的任務能叫兩個一心要守護宗門的人離開蒼琅?
何不歸不說,餘下幾人便心照不宣地不再問。辛覓率先道:“吳長老乃我燕支峰弟子,餘下的名額留給旁的劍峰。”
葉和光也道:“趙長老出自步光峰,我步光峰也不爭餘下的名額。”
松沐是棠溪峰弟子,許初宿是墨陽峰弟子,南懷生是萬仞峰弟子,還有無雙峰和承影峰沒定下闖不周山的弟子。
陸平庸道:“餘下的固有名額便讓給承影峰罷。往常涯劍山的弟子在大比裡至少能再贏下兩個名額,屆時無雙峰的名額便讓給王雋,如此一來,王家那邊便不會有異議了。”
因無雙劍的失蹤,無雙峰的弟子是諸劍峰裡最少的,眼下的確是找不出一個能去闖不周山的弟子。
若是按照以往的慣例,棠溪峰的這一個名額應當是王雋的,畢竟松沐的修為低於王雋,又年幼許多。
但那位既然定下了松沐,王雋自然便落選了。
何不歸看一看他陸平庸,笑道:“多謝陸師弟,可惜王雋那小子還沒決定要不要去不周山。”
辛覓皺眉:“那小子一心要把棠溪峰和施水王家的傳承帶到上界,怎麼突然遲疑了?”
話問出口後,她腦中靈光一現,道:“是因為他妹妹?”
何不歸心平氣和地回道:“他的決定我不干涉,不管是為了誰,只要他不後悔便成。”
定下了去不周山的弟子後,接下來便該定下陪同去不周山的旁守了。
旁守是負責將弟子護送至不周山的師長,這些師長從來有去無回,多是壽元無多的元嬰境修士。
涯劍山有兩位壽元將近的太上長老,他們動用秘法陷入沉睡,便是為了撐到不周山開,好將弟子們平安送到不周山。
虞白圭道:“師兄,涯劍山要派哪一位太上長老護送弟子?”
何不歸答道:“我們每回把弟子送去不周山後,他們能否順利飛昇從來是個未知之數。但五年後的這一批闖山弟子一定能飛昇上界,把蒼琅的傳承帶出去。”
這位執掌涯劍山將近七百年的掌門放下手裡的茶盞,看著他的幾個師弟師妹,溫和道:“所以這一次將由我來護送,兩位太上長老有更嚴峻的任務。”
他這話一落,其他人都愣住了,本還嬉皮笑臉的虞白圭立時斂了笑,段木槿更是失聲叫道:“師兄!”
何不歸一撫長鬚,笑道:“我離開後,便由陸師弟執掌掌門令。”
“五年後不周山開山門,許初宿、南懷生和松沐他們三人的修煉速度那麼快,說不定可以去闖不周山呢。”
萬仞峰峰頂,陳曄蹲在楓香樹下,看著那個誰都爬不上去的吊床,唉聲嘆氣道。
林悠瞥他一眼,聳聳肩道:“你要是想跟他們一起去闖不周山,便去跟師尊求求情,再去跟柳師姐賣個乖,看她願不願意把咱們承影峰的名額讓給你。”
承影峰一共五名親傳,大師兄和大師姐都要留在涯劍山,幾年前便已經進階元嬰了。三師姐柳漣漪二十年前進階丹境大圓滿,就等著不周山開山門。
陳曄哭笑不得道:“就算師尊和柳師姐同意,我也不能在五年內修煉至丹境大圓滿啊,我又不是那三個變態。”
林悠老神在在道:“那你就等下一次不周山開山門再去嘛,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師尊說了,八十年後不周山應當還會再開。他們總不可能八十年就——”
不,就他們三人的修煉速度,誰知道八十年是不是已經離開上界,飛昇到仙界去了!如此一來,他們豈不是再沒有機會相見了?
林悠登時大怒,拿劍鞘拍陳曄:“莫再提起這茬,再提我追著你打!我可不願意哭哭啼啼地送他們去不周山!”
“誰哭哭啼啼了?”
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林悠和陳曄同時回頭,只見一輛華美精緻的馬車緩緩降落,問他們話的正是最先從馬車下來的初宿。
陳曄原本被林悠拍得哇哇大叫,初宿過來後,他也不叫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同下來的懷生,道:“五年後的大比,你們都收到訊息了吧?師尊說大比過後不周山山門會開,你們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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