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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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郭屏力竭,劍從掌心脫落。她一揩額頭細汗,恭敬道:“多謝南師叔指點。”
說罷召回命劍,又沖懷生眨眨眼,笑道:“這是我郭家的‘雲影步法’,好幾次助我在煞獸嘴下逃生,南師叔請看好!”
底下一個弟子嘿嘿一笑,大聲道:“喲,這可是郭師姐的絕學啊,今日師弟可以大開眼界了!”
郭屏白他一眼:“你這是沾了南師叔的光!”言罷運轉靈力於雙足,擂臺上登時出現一道殘影。
“雲影步法”輕如雲疾如風,雖比不得辭嬰的臨字訣,但在蒼琅已是十分上乘的身法。懷生看得很認真,待得郭屏一套身法演練結束,方拱手道謝。
“多謝郭師侄!”
郭屏留下一個玉簡,躬身長揖道:“這玉簡燒錄了郭家的家傳身法,南師叔若用得上那便最好不過了。若是用不上,能將這套身法帶出蒼琅也甚好。祝南師叔順利闖過不周山!”
不等懷生回話,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擂臺上。懷生抬手攝過玉簡,不必問也知燒錄在玉簡裡的定是“雲影步法”的心訣,手中玉簡一時重若磐石。
郭屏以家傳身法相贈,為的便是涯劍山的闖山弟子能順利離開蒼琅。
郭屏一走,方才打趣郭屏的弟子一把躍上擂臺,與懷生打過一場後,如法炮製,也留了一塊玉簡,說是他歷練時從一名散修學到的療愈之術,可短暫阻擋陰煞之氣侵入經脈。
他一離開擂臺,馬上又有新的弟子跳上擂臺,對決一結束,又是一塊玉簡留下。
往後百日,懷生收到的玉簡足有一百八十六份,或是家門絕學或是獨門功法,林林總總、花樣百出,俱是弟子們最實用的逃命招數。
守擂的五人,除了承影峰的柳漣漪在最後一日被王雋打敗,餘下四人成功守住擂臺。王雋師兄會在最後一日前來挑戰,倒是出乎眾人意料。
“王雋師兄原先是不打算來的,是虞棠師妹逼著他來,說要是他願意當闖山人,她便願意回施水王家。”五穀豐登樓裡,陳曄興致勃勃地說,“柳師姐擅長春播之術,鮮少用劍不說,也不愛比試。早就盼著有人來替她去參加闖山人大比,王雋師兄簡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柳漣漪的天賦更適合去法術著稱的長天宗,但跟陳曄、林悠一樣,虞白圭將幼年的她從煞獸嘴裡救下後,她便一門心思要做虞白圭的親傳,哪兒都不去。
“王雋師兄本就想去闖不周山,為了妹妹才決心不去。虞棠師妹面上與她兄長不對付,但心裡還是疼她兄長。”林悠撐著下巴,語氣裡竟是有些羨慕,說罷話鋒一轉,又道,“你們過幾日便要去長天宗了罷?我這幾日得留在宗門裡練劍陣,大比開始那日方能去長天宗看你們揍人。”
“劍陣?”懷生奇怪道,“為何要練劍陣?”
陳曄解釋道:“不周山開山門那一日,除了開竅境弟子留守宗門,其餘弟子皆各有任務,築基弟子需到各個駐地裡駐守,以免幹坤鏡出現縫隙時有煞獸闖入。”
看來林悠領到的任務便是去駐地駐守了,松沐看向陳曄,道:“虞師叔可有定下你的任務?”
“還沒呢,師尊說我的任務由律令堂來發布。”陳曄摸摸鼻子,道,“我倒是挺希望能送你們到不周山,可惜我修為不夠。”
桃木林危機重重,唯有元嬰境修士才能肩負護送的任務。
他一說這話,離別的愁緒登時便來了,但他天生便是樂天的性子,又笑道:“你們放心,我與林悠定會去長天宗給你們送行。”
五人在五穀豐登樓坐了一下晌方分別,懷生回萬仞峰時,辭嬰正擺弄著幾塊陣石,懷生上前看了片刻,腦海裡竟是慢慢浮出一個模煳的法陣。
五塊陣石靜靜擺在几案,陣石中間光線勾連,形成一個五芒星法陣。懷生看著看著,只覺原先模煳的法陣漸漸變得清晰。
辭嬰回首一瞥她,道:“覺得熟悉嗎?”
懷生輕輕頷首,眼睛始終盯著案上的六芒星法陣,一面挪動陣石,一面道:“坤卦右行,乾卦左行,五行相逆,逆者為封……加固受陣之眼封印的法陣,應當便是這個!”
辭嬰看著在她手中慢慢定型的法陣,不由想起他先前夢到的那一幕。
他進去尋她之時,她正巧在擺弄這個法陣。只是夢中之景便如同水中月,非真實之境,匆匆一瞥,只能看到個囫圇的輪廓。
是以他擺出來的法陣並不精準,眼下經她調整,辭嬰一眼便看出其中精妙,五行逆轉,金雷為眼,以極陽逆封極陰。
懷生問道:“師兄,你從前可擺過這個法陣?”
辭嬰眸光微微一動:“不曾。”
一萬年前在煙火城做的夢,一萬多年後卻在這裡再度夢見,並且夢中她所擺的陣法恰可加固蒼琅受陣之眼的封印。
太過湊巧。
彷彿是日後的她藉由他的手來解決蒼琅今日的困境。
懷生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她的心神全在這法陣裡。
“想要佈下這個法陣卻是不易,不僅需要靈力充沛可抵抗陰煞之氣的陣石,還需要強大的金雷之力在法陣中心定陣。”
辭嬰垂眼掩住眸色,無根木乃金之木,九黎族的神魂肉身經受雷罰淬鍊,天生便帶著神雷之力。
他便是強大的金雷之力。九個護道者裡,唯有他能做這個陣眼。
又是巧合嗎?
倘若不是巧合,那又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連串的巧合?
辭嬰不禁心頭微沉,掀眸看向眉頭深鎖的少女。
她不會算計他。只可能是九重天的某位存在算計了他,那她呢?扶桑上神隕落,她復生在蒼琅,是否也是一場算計?
究竟是誰在佈局算計他們?
思忖間,忽見她眸光一亮,揚起聲音道:“師兄,我知道哪裡有合適的陣石。鎮山石,宗門用來鎮守一宗氣運的鎮山石!”
涯劍山的鎮山石乃是昔年一位飛昇祖師歷盡千辛萬苦,從上界揹回來蒼琅的。鎮守宗門氣運數萬年,本就是難得的天材地寶。
她說著,眉頭不由得又是一緊,道:“要將鎮山石送入桃木林恐怕不易,而且少了金雷之力,這法陣的威力約莫只有不到一成。但便是隻有一成,也能加固封印數十年,如此一來,人族與煞獸便又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就是不確定旁的宗門可還有相似的鎮山石,要成功落陣需有五顆鎮山石。”
辭嬰看不得她眉頭深鎖的模樣,看一眼几案上的法陣便道:“涯劍山有的鎮山石,旁的大宗門想必也有,讓應家那位老前輩出面便可。”
當夜辭嬰便給何不歸和應棲禾發去劍書,何不歸本就擅陣法之術,翌日一早便來了萬仞峰研究五芒星法陣。
懷生將這法陣仔仔細細燒錄在玉簡,何不歸看過後,尋思良久,道:“這法陣便交予我,不守山開山門的那日受陣之眼鬆動,正是佈陣的最佳時刻。”
懷生道:“此陣透過倒逆五行之力來加固封印,需得尋找合適的佈陣點。”
何不歸一撫長鬚,笑道:“蒼琅修士研究桃木林已有三萬餘載,桃木林裡的地形可謂爛熟於心,我會尋出合適的佈陣點,將鎮山石送去。你們且安心前往不周山,旁的一切自有我們在。”
蒼琅是所有人的蒼琅,守護蒼琅這事自然也是要傾盡一整個蒼琅的力量去做。
何不歸慈愛地看一眼懷生,道:“過幾日便該出發去長天宗了,闖山人大比不只是一個大比,同時也是我們蒼琅每百年一次的盛事,你們離開蒼琅之前,合該去體驗一番。”
懷生到了長天宗方知何不歸嘴裡的盛事,究竟有多“盛”。
東陵大陸在兩百年前的獸潮裡元氣大傷,不僅少了一半的地域,原先的兩大道宗迫於無奈,只能合併為一家,更名為長天宗,取長天厚土、福澤綿延蒼琅之意。
因有不少大宗遺址,東陵因緣際會之下成了散修們最愛探險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坊市比中土、西洲多了不少。
涯劍山一行人剛抵達長天宗所在的姑射山,領隊的段木槿便擺擺手,道:“姑射山山腳有蒼琅最大的坊市,你們若是不累便去玩一玩。我與你們虞師叔去找人打架掙點靈石,若是有人欺負你們,記得給我們傳音,咱們涯劍山弟子在外頭從不受委屈。”
段木槿說完便同虞白圭離開了,應御與王雋不知來過多少次長天宗,對東陵坊市自也不感興趣。
應御道:“我和長天宗的祝道友有約,你們有事便與我傳音。”
王雋看一眼應御,奇道:“竟是與祝師姐有約,師兄你莫不是鐵樹開花了?”
應御板著一張棺材臉,冷颼颼道:“可要我給你來個鐵頭開瓢?”
王雋慌忙後退兩步:“師兄你莫要亂來,師弟我好不容易把臉養到最佳狀態。我可是在合歡宗擱下了狠話,這一屆闖山人大比最帥的男修必出自我們涯劍山。”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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