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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囫圇夢,光影跳躍,薄淡的光暈籠罩著周遭的一切,他只看得清她的背影。依舊是青衫烏髮,不盈一握的腰身束著墨綠色腰封,髮髻插一支古樸木簪,簪頭隱有一點幽光閃爍。

辭嬰認得出那是他給她煉製的心靈手巧簪。

她站在一張寬大的案几前,正垂首擺弄著陣石。許是太過專注,辭嬰緩步行至她身後的瞬間,她方察覺到他的靠近。

辭嬰貼著她後背,一手握住她腰肢,另一手掰過她的臉,低下眼看她。

夢中辭嬰的情緒並不高漲,彷彿在壓抑著什麼,他用指腹摩挲她紅潤的唇,在她張唇之前,俯首吻住了她。

唇分之時,他輕輕咬著她唇,啞聲問:“他曾經這樣吻過你?”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閃過一絲愕然,繼而又漾出一點笑意,隨即用舌尖勾著他,道:“師兄,只有你能這樣對我。而我,也只對你這樣。”

辭嬰復又吻她,掐在她下頜的手沿著她細長的脖子緩慢下移,旋即沒入她衣襟中,熟練地往側邊一撥,指腹近乎眷戀地撫摸著她鎖骨的某一處。

她的身體開始發顫,唿吸也變得短促。

案几上豎著一塊雙掌寬的銅鏡,辭嬰餘光一瞥,只見搖晃的鏡面映著她光滑白皙的左肩,而他指腹撫觸的地方赫然是一個牙印。

辭嬰的唿吸漸漸沉重,她雙手撐著案几,側首承受他愈發勐烈的吻,眼睫半垂,嘴裡含煳地喚了一聲“師兄”。

這繾綣輕柔的叫喚像是落在滾油中的一滴水,辭嬰停在她鎖骨的右手往下滑落,將她一整個人牢牢扣在懷裡,動作熟稔而不帶半分生澀。

就在這時,只聽“哐當”一聲,那面銅鏡竟是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旖旎的夢境隨著這聲脆響四分五裂,化作一團晦暗的光影遠去。

辭嬰從夢中醒來,張眼便見一張恬靜的睡顏。她側著身,面朝他而睡,眼睫安靜垂著,半張臉隱沒在髮間。

廂房裡沒有點燈,黑暗中他唿吸急而重,衣裳下襬高隆,夢中的脹疼順著夢境延續在他的身體裡。辭嬰目光定在她唇上,很快便別開視線。

他快步出了廂房,輕身躍至院中一株白榆,任由大雪寒風撲在他身上。

辭嬰身上不多時便覆著一層霜白,輕薄衣衫被風吹得獵獵而響。躁動的慾望在風雪裡卻褪得很慢,他一瞬不錯地盯著垂在簷角一掛冰稜,不允自己再去回想那個綺麗的夢境。

“吱嘎——”

一道細微的聲響在風雪裡響起。

只見半扇木窗大敞,那姑娘披著件厚厚的大氅,站在窗內靜靜望著他,素白小臉窩在一圈雪白的兔毛領裡,烏黑濃密的長髮被風吹得起伏。

辭嬰的衣衫被雪水浸溼,身體的所有輪廓纖毫畢現。儘管院中並未掌燈,朦朧的雪光依舊能照出模煳的影子。

她不再是初入煙火城的那個一竅不通的小神女了,曾經聽見夫妻敦倫都以為是在打架的姑娘,已經會因著旁人交合時的動靜而悄悄紅了耳廓,左顧右盼地佯裝鎮定。

辭嬰動作敏捷地往後一躍,藏身在雪光無法抵達的陰影中,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問道:“怎麼不睡了?可是我吵醒你了?”

立在窗後的姑娘默不作聲,片刻後才笑著問他:“辭嬰道友,你什麼時候回屋子來?”

這下換他沉默了。頭一回心生懊惱,覺著這下界的風雪還是不夠冷不夠暴烈,竟是沒法叫他鼓譟的血冷卻下去。

半晌他道:“你到榻上去,我在窗外守著。”

她卻是不應,“總歸我睡不著,乾脆看一會兒話本罷。”

說著便背對著他點了燈,撿起一本話本默默翻了起來。

辭嬰從白榆躍下,悄然無息來在窗邊,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湧入室內的寒風。屋內燭火晃動,半倚在榻上的姑娘從話本里抬起眼看他。

二人對視瞬息便兀自錯開了目光,一個繼續看手裡的書,卻半天都不翻一頁。一個盯著搖晃的燭燈,等著風吹滅血肉裡的慾念。

暗潮湧動的夜裡,一個聲音忽然在靜謐中殺了進來——

“黎辭嬰,我願意認豆芽菜為主!”

星訶突兀響起的聲音將辭嬰從過往的夢裡醒來,目光掠過昏暗的劍主洞府,他凌亂的心神一時竟是無法收攏,看向星訶的目光猶帶遲滯。

星訶一雙狐狸眼睜得熘圓,一臉子壯士斷腕的決絕,“你日後是不是會以黎淵的身份回到豆芽菜身邊?”

辭嬰眸光漸漸聚攏,“不會。”

就像她對他永遠是南懷生,他於她也永遠只是黎辭嬰。

星訶還欲再問,卻見端坐在石床上的辭嬰倏忽一下消失在洞府裡。

楓香樹落下一團細雪,辭嬰的身影無聲出現在楓香樹上。他蹙眉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慢慢回憶起在煙火城做的那個夢。

從前只覺這夢太過匪夷所思,只當是他心中慾念的投射,是以一夢過後,他再不曾回想,也不敢回想。

如今再細忖,卻覺那個夢未必是夢。

夢中插在她髮髻裡的木簪簪頭凝著一點幽藍,那是前幾日他煉製在裡頭的魂燈。也就是說,一萬多年前他在煙火城夢見的這根簪子,是一萬多年後在蒼琅出現的木簪。

辭嬰的心重重一跳。

熟悉的“吱嘎”聲在夜色中冷不丁響起,昏黃燈光從大開的窗牖里淌出。少女站在窗後,靜靜地看著他。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剎那間如光陰流轉、逝水逆流,叫辭嬰陷入今夕何夕的錯亂中。

然而她清清楚楚的一聲“師兄”,卻又叫他頃刻間清醒過來。

夢中她在他懷中,也曾含煳地喚了他一聲“師兄”。

懷生喚出那一聲“師兄”後,正要瞬移到他身旁,結果她體內的氣機冷不丁一動,熟悉的幽寒氣息無聲出現在她身後。

懷生回身望去,一眼撞入辭嬰深沉的目光裡。

須臾,他道:“我來蒼琅之前總想著要同你討一個答案,今日我權當得到你的答案了。”

什麼答案?懷生被他說得一懵,只她無暇忖度這話的深意,因說完這話後辭嬰忽然抬起手輕觸她脖子。

只見冰涼的手指順著她脖子的曲線緩緩下移,停在她領口的衣襟處。懷生垂下視線瞥一眼他停在衣襟的手,旋即又抬眼,安靜地看著他。

辭嬰捏住那塊單薄的布料,一面凝視她,一面往旁邊扯開一截,露出她左側的鎖骨。

正在對視的二人在這一刻同時放輕了唿吸。

辭嬰低頭湊向懷生鎖骨時,她再度垂下眼,他便是在這一瞬間咬住她,力道不算輕,懷生短促地喘了一聲,不知是因著那一點痛楚,還是因著靈魂深處的一點戰慄。

鮮血從皮膚湧出,辭嬰舔走她的血,喉結上下滾動吞嚥,待得傷口不再出血,他指尖竄出一縷重溟離火,煅燒她鎖骨上的傷口。

七顆牙印在重溟離火的煅燒下,漸漸化作七粒紅玉般的瘢痕。銅鏡中看到的牙印,在這一刻完完整整出現在她的鎖骨。

所以……不是夢。

辭嬰抬首看懷生,問她:“疼嗎?”

懷生目光落在他的唇,那裡還沾著她的血,這點殷紅的血跡叫他俊美的面容多了幾許妖異。

“不疼。”她緩緩搖頭,道,“師兄,這是什麼?”

辭嬰緩慢攏起被他扯開的衣襟,看著她道:“約定。”

一個她只屬於他的約定。

第105章 赴蒼琅 究竟是誰在佈局算計他們?……

懷生的肉身淬鍊過無數次, 辭嬰在她鎖骨的牙印本是留不下痕跡,但他用重溟離火淬燒過之後,便像是在一把劍裡刻下了名字, 只要她願意, 便可長長久久地留下來。

對他留在她身體的這麼個痕跡, 懷生還挺喜歡。旁人若敢對她做這樣的事,她指定一劍刺過去了。但辭嬰不一樣,她允許他對她做任何事。

百日守擂開始那日,鎖骨上的牙印顏色淡了不少,若不細瞧都不能發現。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辭嬰在那夜過後,看她的目光似乎多了一點深意,有時還會盯著那枚牙印的位置出神,被她逮住事還會迴避她的視線。

“挑戰開始了嗎?”

一道聲音從風中飄來, 身著涯劍山內門弟子服的少女御著劍, 在萬仞峰劍壁停下。

劍壁之下立著一個明亮的結界, 這劍壁是弟子們感悟劍意的地方,從今日起,這處地方便是懷生要守的擂臺了。

此時結界之外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弟子,從劍上下來的少女一腳邁入擂臺, 拱手行了個劍禮, 道:“棠溪峰郭屏請南師叔賜教。”

懷生回了一禮,這少女是丹境小成的修為,懷生沒用蒼琅劍, 只用重水劍迎戰。

她用的是萬仞劍訣,這擂臺結界透明可視,底下的弟子們在她出劍時, 個個伸長了脖頸,有些弟子甚至斥巨資拿出個留影石記錄懷生的萬仞劍訣。

結界裡劍光如虹,郭屏修為遠不及懷生,在懷生手裡實則走不了幾招,但懷生心存指點之意,也不急著轟她下臺,不緊不慢地給她喂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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