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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雙手掐訣,靈力如潮水般瘋湧而出,濤濤不絕湧入蒼琅劍。蒼琅劍長嘯一聲,七顆星辰疾速列陣,在前方照耀出一片微薄的光芒。

薄光之下,劍意如星芒,守在窄道兩側,攔住所有衝向他們的煞獸。

在腹地疾行百里,腹地的東西二側接連響起兩道巨響,是石真君與鄭真君自爆的動靜。這動靜激得腹地中的煞獸愈發瘋狂,狂暴的獸焰化作長蟒撕咬半空中的七顆星辰。

蒼琅劍發出一聲怒鳴,磅礴劍意轟然噼向長蟒!

腥臭的獸血如雨墜落,蕭謖的風聲中,何不歸剎住腳步,便見他凌空一躍,四十九顆陣石在他身前排出一個巨大的陣盤,他眉心驟然飛出一團璀璨的光團,嵌入陣盤。

“元神為祭!陣起!”

七個金色法印從陣盤飛出,變作七座山巒巨影從天而落,連成一排天塹,橫亙在腹地煞獸與闖山弟子的中央!

若是細看,七座山巒巨影依稀可見涯劍山七座劍峰的輪廓!

何不歸一身法衣震盪,他凝目望著馬上便要闖出腹地的弟子,舌綻春雷,道:“闖!莫回頭!”

眉心血流如注,隨著陣盤不斷轉動,他的肉身緩緩散做星星點點的螢光,飛向頭頂陣盤。

以元神為祭施下的法陣,只能為他們爭取到十個唿吸的時間,但足夠了!

何不歸定定望著七座劍峰虛影,朗聲笑道:“天欲亡我蒼琅,但吾輩修士與天爭命,自無懼風雪!今日何不歸以身為祭,定當將蒼琅的傳承送出去!唯願我蒼琅,長存!”

嵌在陣盤的光團慢慢黯下,感應到懷生一行人已經闖出腹地,何不歸瀟灑一笑,用漸愈透明的左掌一撫棠溪劍,對這把掌門之劍下達最後一個命令。

“棠溪劍,歸宗!”

遠遠傳來一道悲愴的劍鳴聲,陳曄抬目望向西邊,哽咽道:“師尊,是掌門師伯!”

虞白圭將鎮山石重重楔入落陣點,轉身將承影劍橫於身前,平靜道:“列陣,護住鎮山石!”

他身上的法衣沾滿了獸血,蒼白的面上赫然嵌著幾道抓痕。

馮師叔已經隕落了,好在律令堂的弟子們都安然無恙。二十七名丹境弟子收起悲色,祭出命劍,手握陣旗,結成一個防禦法陣。

腹地以西,裴朔雙手一纏斷成幾段的琴絃,站在鎮山石前,溫聲道:“鎮山石還未成陣,不可鬆懈!”

元劍宗、法華禪宗與長天宗的鎮山石陸陸續續插入落陣點。

元秋臨抬手擦去眉心的血漬,望著明日崖的方向,道:“就差明日崖的最後一塊鎮山石了。”

明日崖。

封敘看著不遠處的鳳凰木以及鳳凰木下溢位的陰煞之力,眉梢不自覺一抬。

竟是鳳凰木?嶷荒天的神木為何會出現在放逐之地裡?還有……那是受陣之眼?

他轉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辭嬰,方才得虧他師兄妹二人開路,這個小隊的弟子方能毫髮無損地來到明日崖。

他望向辭嬰時,辭嬰也掀眸看了看他,封敘微微一笑,轉身朝不周山行去。

明日崖緊挨不周山山腳,還得往裡行幾里路方可抵達不周山山門。除了辭嬰和懷生,所有闖山弟子都在山門外調息。

懷生摸出一塊陣盤,待得第五個光點亮起,便對辭嬰道:“師兄,五個鎮山石都已送入落陣點,我們快去受陣之眼起陣。”

辭嬰心念一動,在鳳凰木方圓十里的地界起了個幽藍結界。

“可還記得我與你提過的太幽天、無相天和太虛天?”他問道。

懷生一愣,過往幾年,辭嬰說得最多的便是關於九重天和扶桑上神的事,這三重天域她自然記得。

“記得,太幽天和太虛天在西四重,掌幽冥道和太虛之道。無相天在東四重,掌佛道。這三個天域的神木護道者分別是靈檀、蓮藏和浮胥。”

“嗯,靈檀掌管六道輪迴,是陰陽尋木的護道者,天地間的紅蓮業火皆源自於她,可號令萬千冥獸為她而戰。蓮藏是無相天未來佛尊,是菩提木的護道者。他的本命靈寶乃是一枝七葉菩提,這七葉菩提可度化天地怨煞。除了七葉菩提,他的指間浮屠術同樣蜚聲九重天,無相天便只得他一位佛君可將指間浮屠術修煉出九九八十一層浮屠塔。至於浮胥,他掌管太虛幻境,人、神、妖三族生出的心魘便藏在太虛之象中,浮胥可入旁人的太虛之象,以此獵殺心魘。他的本命靈寶乃是一把白骨傘,因是神木夭桃的護道者,他極擅幻術,萬物皆可入幻。”

辭嬰說罷便靜靜看著懷生。

懷生在辭嬰提到業火紅蓮和七葉菩提時便凝住了心神。

旁人或許不知,但她卻很清楚初宿和松沐在開祖竅的那一日,祖竅中多了一朵紅蓮和一根七葉菩提木。

還有白骨傘,她在封敘的幻境裡看見的便是一把白骨傘,傘面繡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懷生眼睫微動,道:“師兄,你是說初宿、松沐還有封敘是……護道者?”

“許初宿和松沐只是可能。”辭嬰道,“但你要記住南聽玉與你說過的話,莫要輕信任何人。便是對我,你也要時刻保持警惕。”

說罷瞬移到鳳凰木下,左掌一抵樹身,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鳳凰木下驟然風起雲湧。

懷生忙收斂心神,運轉臨字訣來到辭嬰身邊。辭嬰看了眼她被風雪氣浪吹得凌亂的鬢髮,忽然鬆開抵在鳳凰木的手掌,轉而取下她髮髻裡的木簪。

“頭髮亂了,我給你重新綰個髮髻。”

不等她回應,辭嬰便解開她凌亂的髮帶,五指靈活插入她髮間,片刻間便給她重新綰了個髮髻。

將木簪緩緩插入她烏黑的髮髻,他垂目凝視她,漆黑的眸子映著她蒼白的臉,好半晌方挪開眸光。

“重新封印受陣之眼前,從你劍下逃脫的窮奇兇獸會掙脫封印逃出來。這鳳凰木是你入蒼琅輪迴前用的肉身,蘊有神木之力,你先奪回力量殺了窮奇兇獸。”

左腕的髮帶緩慢鬆開,露出腕間的謫仙印,謫仙印亮起金芒的剎那,辭嬰一點懷生眉心,將她推入鳳凰木樹心。

祖竅中的鳳凰木虛影輕輕搖晃,懷生只覺一股親暱之感油然而生。

辭嬰雙手掐訣,召回他曾經留在樹心的真靈,曾經碎如篩子的靈臺轉瞬恢復如常,精粹的神力在他血肉蔓延。

一道驚雷滾過,神雷之壓從虛空落下。

辭嬰恍若未覺,掌心翻壓,一個幽藍法印朝受陣之眼落下,只聽“轟”的一響,鳳凰木從受陣之眼拔根而出,半懸於空。

虛空中傳來一道清脆的破碎聲響,辭嬰越過桃木林,望向遙遠的人族領地。

幹坤鏡消失了。

沒了鳳凰木鎮壓,受陣之眼的陰煞之力宛若火巖翻沸,辭嬰五指一合,重溟離火從法印中心漫出,壓制從漩渦眼湧出的陰煞之力。

兩股靈力較量間,漩渦中一雙血紅獸目霍然張開,與辭嬰冷冷對視,令人心驚的獸吼從漩渦傳出。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從虛空中落下,噼向辭嬰落下的結界。辭嬰面不改色,一面鎮壓受陣之眼,一面將抵禦雷劫。

他抬眼看向半空,那株巨大的鳳凰木正在寸寸縮小,懷生正在重新煉化鳳凰木。

她如今是凡人之軀,本以為煉化鳳凰木至少要一兩日光景,結果不到一個時辰,鳳凰木便縮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化作一枚謫仙印沒入懷生左腕。

她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豐潤的唇一片殷紅,因病容被生生壓下七分的豔色回春般歸來。

辭嬰仔細端詳她五官。

如今的她,與從前的小神女已有四分相似。她迴歸九重天之時,想必會恢復真容。

思忖間,懸空而立的少女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

四目對視片晌,懷生如夢初醒,倏然看向受陣之眼。烏黑的漩渦中,窮奇冷漠的目光從辭嬰挪向懷生,那雙冷冰冰的獸目很快便浮出憎恨之意。

上萬年的鎮壓便是拜她所賜。

懷生腦中靈光一閃,竟是快閃出與這隻兇獸對戰的片段。

三萬年前,便是這窮奇兇獸攜受陣之眼墜入蒼琅,引起了桃木林異變。

她冷下眉眼,道:“師兄,撤回你的封印,我要殺它。”

鎮壓受陣之眼上萬年,鳳凰木中的神力少了一半,但用來殺這隻窮奇獸足夠了。

辭嬰左手五指一收,封印漩渦眼的法印頃刻縮小至只有銅錢大小。封印一鬆動,窮奇兇獸發出一聲厲吼,衝出受陣之眼。

蒼琅劍出鞘,兜頭刺向窮奇兇獸眉心。

窮奇兇獸眼中露出一絲狡猾,竟是由著懷生將蒼琅劍刺入眉心,一股冰涼的法力順著劍身,直刺懷生祖竅。

懷生心念一動,鳳凰涅槃火撞入那縷冰涼法力,“嗤”一下灼燒起來。與此同時,她將靈識化做念箭,射入窮奇的祖竅。

她要搜這隻兇獸的記憶!

念箭一往無前,然而詭異的是,這隻兇獸的記憶竟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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