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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九木看一看白謖。

這位寡言少語的仙君不愛與人接觸,常九木幾次想要與他套近乎皆無果。眼下見他對南聽玉的事起興致,忙殷勤道:“非也非也,南聽玉乃是蒼琅宗的開派祖師。說起來,今日蒼琅宗也來人了——”

他目光一轉,指向百里外的一艘破舊飛舟,道:“蒼琅宗弟子不多,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飛昇仙域的修士了。”

白謖和少臾順著望去,便見那飛舟正站著十數名身著玄色法衣的修士以及一隻雪豹。

少臾對南聽玉的後人不感興趣,快速掃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對白謖道:“你們北瀛天的仙域可要在仙盟落下接引仙梯?還不知日後你要不要再來閬寰界。”

白謖薄唇微啟,正要回話,忽然目光一凝,望向一道纖細的身影,冷不丁一個身量高大的修士上前擁住那少女,將她的背影硬生生擋在白謖的視線之外。

氣勢逼人的仙舟擦著小飛舟的上空而過,白謖只看見少女從那男修肩膀飄出的一根天青色髮帶。

“怎麼了?”見白謖遲遲不回話,少臾再度看向那艘不起眼的小飛舟。

白謖在那根髮帶上凝目看了片晌,方靜靜挪開眼,道:“無事。”

仙舟一疏忽間便遠去,待得再感應不到白謖和少臾的氣息,封敘將手從懷生肩上拿下,拍走她髮帶上的一片桃花瓣,笑著傳音道:“好險吶懷生師妹,差點被白謖逮住了。”

雖只有短短一瞬,但他很確定方才白謖注意到她了。若非他及時將徐蕉扇的氣息覆在懷生身上,遮掩住她的氣息,這會恐怕又要打起來了。

懷生回眸看著已經遠去的仙舟,想起方才生死木在祖竅的異樣,慢慢沉下了面色。

第118章 赴閬寰(雙更合一) 他腦中閃過的再不……

“我怎麼瞧著你有些心不在焉啊, 白時仙君?”

刻有日月祥雲仙舟裡,見白謖面露恍惚之色,少臾萬分稀奇地打趣了白謖一句。

他與白謖乃至交好友, 最是清楚這傢伙的定力, 說是穩如山巒也不為過, 平素便鮮見他有情緒波動的時候,更遑論心神不定了。

在少臾印象中,白謖只失控過兩回。一次是令頤上神隕落,還有一次便是大婚那日葵覃再度陷入沉睡。

令頤上神隕落時,白謖年歲尚小,將自己關在北望宮關了整整一百年。葵覃怕他起心魘,那一百年日日都守在長遙山。

好在白謖從北望宮出來後,非但沒有被悲痛打擊到,反而愈發勤勉, 只用短短一萬多年便過了天命路, 將北瀛天戰部的戰主令重新拿回手中。

少臾此生鮮少會佩服誰, 但他對白謖卻是服氣的,難怪父神會對他青眼有加,也難怪葵覃會心悅於他。

但白謖在大婚那日提劍轟破南淮天結界這件事兒,卻是大大地出乎眾神意料, 萬沒想到白謖也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刻。只他一念及葵覃險些隕落的驚險以及不得不中止的婚宴, 又覺合乎情理。

九位護道者裡,葵覃和黎淵的命格與那位最是契合,其次便是白謖了。只可惜葵覃體弱, 不比黎淵,擁有連神雷都無法削弱的九黎族血脈之力。

昔年絳羽姑姑與黎淵的父神結契,便是為了生出擁有有蟜一族血脈的無根木護道者。可惜九黎族與天墟隔閡難消, 黎淵對他們天墟始終不親近,也難以承擔大任。

最終還是由葵覃承起了移花接木的重任。

葵覃是真正的生死木護道者,神木乃天地靈根,護道者可借用神木之力,神木亦可汲取護道者的真靈綿延生機。

他們的計劃本是天衣無縫,唯一的紕漏便是生死木。

當初葵覃藉由生死木竊取那位的命格,作為帝姬與護道者,誰都沒想到她竟會失敗,生死木甚至因此枯萎,不得不汲取葵覃的真靈以維持生機,叫葵覃陷入沉睡。

逼不得已之下,白謖解開了冥淵之水下的封印,以生死木護道者的身份將那位帶回了南淮天。她受印成為生死木護道者的那一日,生死木頃刻便恢復了生機,並反哺給葵覃。

這是唯一可以救葵覃和生死木的方法,葵覃確然甦醒了過來,只是……

少臾看了看白謖,心說好在葵覃馬上便會甦醒。只要她能醒來,便可與白謖一同抵抗那位隕落以及生死木枯萎帶來的反噬了。

眼下白謖獨自承受所有的反噬,致使心魘叢生。偏他作為帝建木的護道者,卻無能為力,無法分擔分毫反噬,只能寄希望於嶽華上神推演出來的天機。

但天機難以捉摸,即便在閬寰界有白謖消除心魘的契機,也需得他們能抓住這個契機方可。

念及此,少臾又續問道:“你可是感應到什麼了?”

白謖半垂眼簾,面無表情道:“無。”

少臾多少有些失望,但他心知白謖不愛談論他的心魘,便也沒再多問,只道:“你祖竅的傷當真好了?我自個前去飛仙台秘境便可,你不必擔心我會再次受傷。上次不過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方會吃了個暗虧。這次我有天命令在手,定不會再被人暗算。”

說到後頭,少臾面上露出一絲殺意。諸天萬界的天道皆是源自方天碑,天命令乃方天碑所出的令牌,仙神只要有天命令在手,便可無懼此界的神雷之罰。

就算他在下界違背天令之律弒殺凡人,天命令也可替他擋下一半的神罰。受了重傷後,還可借用天命令療傷。

他上回在紅衫谷受的傷委實不輕,得虧天命令裡的神源之力,方能痊癒得如此之快。

白謖淡道:“他們在紅衫谷埋伏你,便是為了阻你入飛仙台秘境,這秘境定有蹊蹺。”

少臾自也想到這一點,若非如此,他何必傷一好便匆匆趕來?

“你說得不錯,那處秘境封印著荒廢的飛仙台,與界門相通,界門的另一端應是生靈盡滅的放逐之地。”

“放逐之地?”

常九木靜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良久,這會聽他們提及飛仙台秘境和放逐之地,忙道:“飛仙台秘境封禁了三萬多年,從不曾出過紕漏。這是第一回 有仙盟弟子隕落在秘境內,還望二位尊者能查出些蛛絲馬跡,如此我也好給厲仙君一個交待。”

常九木三個月前在紅衫谷也受了不輕的傷,卻無暇顧忌傷勢。概因厲溯雨已感應到厲燕糾隕落,正要她師尊給她請一面天命令,好親自回閬寰界手刃殺害厲燕糾的修士。

厲溯雨的師尊垣景上神掌九幽刑獄,去天墟請一面天命令不是難事。在厲溯雨歸來之前,常九木不僅傷不能好,還得努力給個過得去的“交待”。

少臾看他一眼,微笑道:“小千界一旦隕滅,其界門自也就關閉了,能出什麼紕漏?三月前在紅衫谷與我們交手的那兩人說不得是與仙域的某位仙君有仇,這才到閬寰界尋仇來了。”

這話說得常九木猝然心神一凜。

作為仙盟盟主,他這些年沒少翻閱閬寰界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關於三萬多年前出現的那些法陣以及飛仙台秘境數百個荒廢的界門,他始終弄不清楚上界尊者的態度。

華容祖師命他不可與尊者談及飛仙台秘境以及天奪秘境,少臾輕描淡寫的這一句話不知為何竟叫他無端警鈴大作。

他忙道:“尊者所言極是。”

仙舟一個時辰後抵達飛仙台秘境,眾人一過結界,便覺滿目血紅。

天穹像是浸滿鮮血的絨布,暗紅一片,彷彿下一瞬便可要落下血雨。

白謖望著這片天空,眼中掠過一絲冷凝。

他在荒墟中也曾遇過這種充斥著孽力的血色天空,有這樣一片血天的古戰場碎片極難淨化,在這樣一片血天下滋生出的兇獸也十分難以誅殺。

這樣的界域被稱作血域,是隕落最多戰將的地方。素有戰神之稱的白謖,在血域中也無法護得所有戰將的周全。

他頭一回帶扶桑去荒墟歷練之時,遇見的便是一個血域。只是那一回,因為有她在,那一次出戰的北瀛天戰將全都平安歸來。

反倒是她,因不停擋在戰將身前替他們擋下殺招,落了一身的傷。她卻毫不在意,胡亂擦著面上的血,看向他的戰將問道:“我們南淮天的戰將能打不?”

北瀛天的戰將忙不迭道:“能能能,有扶桑少神在,日後我們再不會笑話南淮天戰部了。”

她聽得心滿意足,偏過頭問他:“怎麼樣白謖?神木生死選我做護道者,選得很對吧。”

白謖沒有回她,轉身便往戰舟最裡頭的靜室行去,心中想著的卻是:你不是生死木的護道者,從來都不是。

倘若不是葵覃遭受反噬,他不會用神木笛解開她身上的封印。倘若不是生死木只能從她身上汲取生機,他不會將她帶回南淮天。

手把手教授她道法助她提升實力,便是希望生死木能恢復生機,如此葵覃便能甦醒,繼續奪取她的命格。

從一開始白謖便知她是一枚棋子,是神族的敵人,是遲早會毀滅九重天的弒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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