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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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衝力之下,二神身上竟是多了許多細小傷口,連固若金湯的戰舟都霍然現出十數道裂痕,整個太虛之境搖搖欲墜。
封敘從戰舟倒躍而下,仰面看著白謖,笑眯眯道:“白謖天尊,我們後會有期。”
重溟離火靜靜燃燒,結界之外,星訶一臉兇橫地盯著具瑟瑟發抖的骨架,嘴裡不停道:“你他麒麟的究竟能不能跟你主子聯絡上?為什麼他們進入太虛之境這麼久都還沒出來?”
白骨委屈道:“白骨也不知道,主子封住了他的祖竅,我沒法傳音給他。但主子很厲害,他在太虛之境就算傷不了白謖天尊,也一定能和仙子平安歸來。”
見他一副天真又心大的模樣,星訶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繼續罵,洞府裡的結界冷不丁一晃。
星訶忙回眸看向結界,見懷生睜眼醒來,頓時鬆了一口氣,道:“南懷生你終於回來了!有沒有受傷?!”
懷生凝神內視,祖竅裡風平浪靜,沒有白謖神力的氣息,便搖一搖頭,道:“我無事,就是封道友還在太虛之境裡。”
“仙子莫擔心,主子在太虛之境來去自由,不會有事的,至多就是受點傷。”
懷生歸來時便發覺洞府裡還有一道氣息在,只是這道氣息似虛似幻、難以捕捉,眼下白骨主動開口說話,登時由虛化實,叫懷生看見了他。
那半人高的猙獰骨架在懷生望過來時瞬間縮小了十數倍,變得一隻巴掌大的白骨小人,憨態可掬地朝懷生小步靠近。
星訶大怒:“你離我主人遠點!”
話音剛落,洞府裡忽然響起一聲痛哼,緊接著空間像是被人輕輕擰了一下,一道人影“咚”地摔落在地。
封敘“嘶”一聲,形容狼狽地撐直身子,奄奄一息道:“懷生師妹,我這次可虧大發了。”
說話間,他身上那些細密的傷口汩汩流血,將地面染成一片緋色。
懷生微微皺眉,一旁的白骨怕她擔心,正要說他家主子沒事,卻發覺自己居然發不出聲音,還被變回一顆耳釘收回封敘耳骨。
白骨膽子雖小,但他與封敘結了主僕契,能感覺到封敘吊兒郎當的表象下的警惕與提防。
他一時有些懵,竟是弄不懂自家主子的警惕從何而來。
封敘渾身是傷,氣息也虛弱。懷生微微蹙著的眉心突然一展,抬起手拍向封敘。
封敘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繃直,化作耳釘的白骨一口氣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清楚這是主子隨手準備作戰才會有的狀態。
然而預想的大戰並沒有來臨,封敘只覺面上一暖,一股溫暖的宛若春生萬物般的靈力汩汩滲入他傷口。
這是南淮天神族擅長的春生術,扶桑的記憶歸來後,她從前擅長的術法竟也跟著回來。只她如今已非神族,沒有真靈,施展出來的春生術自是比不得從前,但用來治癒封敘的傷卻是足夠了。
封敘面上那惺惺作態的笑意悄然散去,懷生坦坦蕩蕩地用南淮天神族才能習得的術法給他治傷,顯然是猜到他已經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了。
他斜睨著懷生,靜靜看了好半晌,突然唇角一提,道:“我該如何喚你?”
懷生對上他那雙難得不顯輕浮的眼,道:“我從來都是南懷生。”
封敘默然瞧著正在給他認真治傷的少女,片刻後道:“我還以為你會逼著我再立個道命誓或者趁著我受傷直接廢了我呢。”
懷生眼皮都不抬地道:“封道友也太高看我了,你是神木夭桃的護道者,隨時可引用本體之力,我如何廢得了你?再說了,你這些傷還比不得當初在紅衫谷受的傷重。”
被她毫不留情戳穿,封敘輕聲一笑,也不裝柔弱了,長袖一拂,流淌在地面上的血頓時一掃而空。
“懷生師妹太自謙了,倘若這傷不是在太虛之境裡受的,我這會是當真起不來身。”
他說的不是假話,太虛一族因血脈加持,在太虛之境裡受的傷會自動減弱一半。若是在現實中與白謖打上那麼一場,他這具虛幻之身怕是不保。
這也是為何太虛一族從來不喜在現實中與旁的神族交手,反而喜歡藏身在太虛之境。
“白謖傷得不輕,他這段時日應當沒工夫尋你了。”封敘說到這,忽然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你與他到底有何瓜葛,他居然是因為你而差點墮魔。怎麼?當初莫不是他害你隕落的?你又是為何出現在蒼琅?”
懷生沒回答他,專心致志地用春生術給他治傷,待得他身上的傷癒合得差不多了,方收回靈力,道了聲:“多謝。”
封敘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對他入太虛之境對付白謖一事道謝。
他對付白謖本就有他的私心在,但懷生這一聲謝他卻是接受得心安理得,聞言便笑道:“懷生師妹準備如何謝我?”
懷生從祖竅取出封敘十日前給她的桃花,道:“日後你不必冒險再入白謖的太虛之境。”
封敘顯然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眯眼打量她片晌,道:“你不怕白謖找到你?你與他之間的因果太深,他有一整個天域的氣運加持,找到你不過是遲早的事。”
懷生在扶桑的記憶中看到九木虛影初現她祖竅之時,曾感應到一道極強的牽絆,想來這便是封敘所說的因果。
這份因果將會指引著白謖找到她,將她神魂送入白謖太虛之境,實則也是在順應、滿足這份因果,如此一來,反而能減緩白謖在現實中找到她的速度。
而她在白謖的太虛之境裡,不僅能快速復甦扶桑的記憶,還能借著心魘窺探到白謖心中隱秘。
也就是說,將她送入白謖太虛之境的神秘存在,其實是在幫她。至少他和師兄一樣,並不願白謖找到她。
思及此,懷生霍然看向封敘,道:“將我送入太虛之境的那位,究竟是哪位天神?”
第125章 赴閬寰 她又聽見了,有人在喚她“小殿……
封敘也正好奇著上神扶桑與舅舅晏琚的關係, 他乾脆凝出一面水鏡,水鏡的中央現出一個身著緋紅長袍的俊美神君。
那神君生了雙與封敘極其相似的桃花眸,然而與封敘總顯得多情風流、放浪不羈的氣度相比, 他卻是要端肅不少, 微微揚起的唇角甚至帶了點溫柔的殺氣。
封敘斜睨懷生, 道:“太虛天晏琚上神,上一任太虛令之主。你可識得他?”
懷生凝目望向水鏡,鏡中神君她不曾見過,但不知為何,她莫名覺著晏琚上神的神態有一點熟悉。
仔細搜刮記憶,卻還是搖頭道:“我的記憶只回來了一部分,在現有的記憶裡,我不曾見過他,但我聽師尊和師姐提過九重天的所有上神, 這其中便包括晏琚上神。”
扶桑行走在二十七域時, 師姐望涔幾乎把九重天厲害的神族都給她捋了一遍。晏琚上神被望涔分在了不好惹的那一批, 聽說是個極其睚眥必報的上神。
“太虛天那幾位上神神出鬼沒的,經常出入在神族的太虛之境和夢境裡。天墟曾出現過一位神族在夢境中自廢祖竅,差點隕落,謠傳便是晏琚上神的手筆。不過師尊說我們南淮天就是九重天的救命藥爐, 西四重那些神族再不好相與, 也不會與南淮天結仇。晏琚上神同樣如此。要是不小心得罪他了,報上師尊的名號便可。”
當年師姐怕初誕天地的她被太虛天的神族戲耍,曾耳提面命地叮囑她, 關鍵時刻一定要把孟春天尊的名號搬出來。
孟春天尊因傷閉關,久不管事,但其威名猶在, 只要把她的名字搬出來,再飛揚跋扈的天神都會給幾分薄面。
封敘看了看懷生,饒有興致道:“你說你是南懷生,但方才卻是以扶桑的口吻在說話。當你所有記憶歸來後,你可還會是蒼琅的南懷生?”
懷生平靜道:“上神扶桑和蒼琅的南懷生都是我。”
方才二人說話,從不曾提及扶桑的名諱,此時倒是大剌剌把扶桑的名字道了出來。
星訶和白骨同時一震。
星訶一雙狐狸眼甚至豎成兩道金線,默默挪向懷生腳下,一臉警惕地盯著封敘。白骨則悄悄探出個小腦袋看向懷生,心說難怪她身上的氣息這麼好聞,原來是南淮天那位的轉世……
封敘沒空搭理這兩隻神寵,他含笑看著懷生,似是在斟酌著她的話。
“你與晏琚沒有私交,他為何會出手助你?”封敘說著側眸看了眼窗外,忽然張唇吐出一片桃瓣,附在重溟離火所設的結界裡,一層薄薄的虛幻之力從桃瓣溢位,隔絕了來自虛空的窺視,“給你一句忠告,上神晏琚最擅長窺探神族的秘密,並且喜怒不定。便是他這次助你,你也別輕易信他。”
懷生端詳他提及晏琚上神的神色,冷不丁問道:“是他將你的虛幻之身送去蒼琅的?”
封敘輕輕一笑:“除了他,應當沒有哪個太虛天神族敢對我幹這種事。說來,他將我送去蒼琅的結果,便是令我欠下你一份因果。這麼看來,我還真是虧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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