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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看了眼浮在半空的桃花,認真道:“只要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你與我的這份因果便會了結,我會盡快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往後之事,你不必再插手。”

“你的確是得儘快了,你離開天界萬年,恐怕還不知白謖已晉位北瀛天天尊。他擁有一整個北瀛天的氣運,你是解決他心魘的契機,再不離開閬寰界,遲早會被他捉到,屆時還不知他要如何處理蒼琅宗和蒼琅。但也正因為如此,我不能抽身離開,我可不願揹負蒼琅的因果孽力。”

封敘指尖微動,半空中那朵蘊著他真靈的桃花緩慢飛回懷生身前。

“這渡妄花乃是神木夭桃所結,含有一縷我的真靈,凝聚在上頭的幻力於你有大用。你在無方境之所以不敢進階渡劫境,不就是怕渡劫時被白謖捕捉到你的氣息嗎?渡妄花可遮掩你雷劫的氣息。當然了——”

封敘站起身,緩緩笑道:“懷生師妹若是不敢信我,自可像先前一樣,將渡妄花封印在你祖竅裡。至於我麼,該我插手之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他的身影散作一團破碎光影,頃刻便消失在洞府。

星訶在他離開後,聳動鼻子嗅了好半日,方放心道:“沒有幻境的氣息,他應當是真的離開了。”

懷生手握渡妄花,還在思忖著方才封敘所說的話,見星訶如此嚴陣以待,便安撫道:“封道友與白謖和太子少臾是敵非友,也的確是欠了蒼琅一份因果。在破除奪天挪移大陣,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一事上,他會助我。至於日後還會不會有交集,那便是日後的事了。”

星訶望著懷生那張愈來愈惹眼的臉,心中一時有些惆悵,心說有個陰魂不散的白謖就算了,現下還多了個倒貼上來的太虛天浮胥。

黎辭嬰再不回來,豆芽菜說不定要跟人跑了……

被星訶認定倒貼的封敘一回到洞府便聽見白骨甕聲甕氣道:“主子你在撒謊!”

封敘“哦”一聲,微笑道:“我怎麼就撒謊了?”

“你根本就不是因為蒼琅和蒼琅宗才留下來,你之前還想著親自去破除獻祭蒼琅的陣法,好了結這份因果。”白骨義正言辭地說道,“你分明是因為仙子才會改變主意。”

封敘失笑道:“平時不見你這麼機靈,這會倒是機靈上了。我改變主意的確有南懷生的原因在,但除了她,卻還有別的原因。”

白骨好奇道:“還有什麼原因?”

封敘望著窗外,目光悠遠道:“我要弄清楚舅舅將我送去蒼琅的原因,一個小小的放逐之地,竟出現了五個護道者。而且這個放逐之地還牽扯到另外兩位護道者,你說是誰在以蒼琅為棋局,將我們這些護道者一個個放上去呢?既然已經被送到這盤棋局裡,我怎麼可以臨陣逃脫?”

白骨語帶疑惑道:“除了你、仙子和九黎天那位,還有哪兩位護道者出現在蒼琅了?”

封敘將目光投向另外一個山頭,那裡正是初宿與松沐的洞府所在。

這兩位在無方境渡劫時,南懷生雖將他請出了秘境,還設陣遮掩住他們的氣息,但封敘卻是感應到他們太虛之境的氣息。

那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神族才會有的氣息。

萬年前太幽天小殿下和無相天未來佛尊下凡歷劫,之後這兩重天域一提起他們便諱莫如深,竟難以探知他們有沒有歷劫歸來。

好巧不巧,這兩位下凡歷劫的日子正是扶桑上神隕落之日。要說這是巧合,誰信?

既然不是巧合,那定然是哪位存在特意為之了。舅舅晏琚還沒本事將手伸到太幽天和無相天去,這位存在恐怕另有其神,就是不知道太幽天和無相天兩位天尊是否知情。

蒼琅的背後,究竟有多少股勢力在角逐?

與其離開棋局受人擺佈,還不若主動留在棋局捉出在背後下棋的那幾隻手,再一一扭斷!

封敘眸色泛涼,抬手輕彈白骨的腦袋,高深莫測道:“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已經重回天地因果的歷劫神族,只要堪破執念,便可元神歸體。他們的太虛之境封敘沒能窺探到,但他莫名有個直覺,這兩位迴歸九重天之日應是不遠了。

數百里外的山頭,一隻高大的九頭青獅朝天穹低低嘶吼著,面色極其猙獰。來自虛空的召喚愈來愈近,連作為符寵的九頭青獅都能感應到主人的不耐。

正在閉關鞏固境界的初宿輕抬眼皮,冷冷盯著綻放在地面的紅蓮,靜默不語。

她又聽見了,有人在喚她“小殿下”。

自打她祖竅出現一株巨木虛影后,這聲音時不時便會響起,初時她還聽不清這道聲音具體在唿喚著什麼,及至她進階化神的那一刻,伴著天雷落下來的便是一聲極其清晰的“小殿下”。

那聲音十分熟悉,與松沐的聲音竟是有九分相像。她在雷劫中下意識睜眼,卻是一頭栽入幻境中。

說是幻境也不盡然。

只因這幻境中所經歷的,竟是她在無面歡喜神中看見的幻象。只不過這一次的幻象就像是一場真實經歷的夢境,她看見了那個動不動便會紅臉的小和尚。

奇怪的是,她看見這位小和尚的心情與從前在無面歡喜神裡的心情卻是不一樣了。

那些酸澀、不甘與憤怒竟不再有。

當她心中生出一絲困惑時,幻境裡的幻象驟然一變,回到了木河郡南家。她看見松沐在出雲居的書房抽走她手中的志怪書卷,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那是懷生奪下家主令前去丹谷,她與木頭留在南家時的記憶。

那一日木頭在親吻她後,面上忽然露出一絲痛色。

他從前受再重的傷都不曾露出過這樣的神色,初宿正要往他祖竅注入靈氣,卻被松沐輕輕制止。

他定定看她良久,旋即溫和道:“是修煉七葉菩提時的反噬,待得菩提根長出七葉後,便再不會疼了。”

幻境在松沐一字不拉地說出這句話後轟然崩塌,化神雷劫結束!

初宿一睜眼便看見端坐在另一塊山石裡的松沐,他身上還縈繞著雷火的氣息,清雋的面容露出一絲與幻境一模一樣的痛色。

就在那一剎那,初宿清楚看見他眉心生出一顆針尖大的硃砂痣。只是當松沐睜眼朝她看來時,那一顆硃砂痣突然便消失了,彷彿她方才所見皆是虛妄。

但初宿很篤定,松沐的眉心的確出現過一顆硃砂痣。當那顆硃砂痣現出時,他身上的氣息竟是……十分陌生。

第126章 赴閬寰 松沐若是已經消失,那他又是誰……

“你說他只是你感悟眾生的千萬神識之一, 既如此,那便將你這縷神識剝離了還我!對蓮藏佛君來說,區區一縷神識修養個三五年便能養回來了。”

菩提樹下, 頭戴九旒冕的神女祭出手中銅鏡, 那巴掌大的銅鏡一照向松沐, 他心中無端湧出一縷熾熱的不捨。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壓下這縷執念,蘊含千萬神識的神魂八風不動,穩穩停在祖竅。

傳說中可穿越因果拘魂的淨頗梨鏡照出了一張文雅慈悲的面容,那張臉與松沐有八分相似,只不過鏡中人長在眉心的一粒硃砂痣叫這八分相似生生減去了兩分。

菩提樹下的年輕佛君望著鏡中的這張臉,忽然喟然一嘆,道:“小殿下,他再回不來了。”

話音甫落,一朵氣息強大的紅蓮業火倏爾飛來。

“我說他能回來, 他便一定能回來!”

分明是幻境, 可松沐卻是清楚體會到年輕佛君此時的無奈與悲憫。

七葉菩提根輕輕一刷, 紅蓮業火旋身飛回,他望著眼前那面露執拗之色的太幽天神女,無聲散去嘴邊的那句話——

“非我不願將他歸還,你遇見的那縷神識痴妄之慾太重, 已被我渡化為虛無, 天地間再無那名喚松沐的小和尚。”

已經渡化的神識便如人死燈滅,只凡人死亡可入輪迴,已渡化的神識卻是徹徹底底不復存了。

她想要的那個小和尚自然不會再回來。

光影流轉, 菩提樹下殺意騰騰的神女身影悄然散去,另一位與她眉眼相似的天神靜立在菩提樹下,沉聲對他道:“靈檀掌管六道輪迴, 須得修出與人族相似的三魂七魄,她在煙火城因你一縷神識而致使愛魄靈性受損,還望蓮藏佛君助她重塑愛魄。”

“正儀天尊親至無相天,我無相天合該襄助靈檀上神。只可惜吾徒蓮藏已渡化與靈檀上神結下因果的那縷神識,恐怕無法為靈檀上神重塑愛魄。”

“虛元佛尊說笑了,那小和尚乃是蓮藏佛君神識所化,他與靈檀的因果便是蓮藏佛君與靈檀的因果,蓮藏佛君想必有法子再擬一縷相似氣息的神識陪靈檀歷劫,重塑愛魄。我們太幽天的殿下若因愛魄不全而失去護道者資格,那我只能約蓮藏佛君到雷刑臺一戰。當然,虛元佛尊想代徒與我一戰,也不是不可。”

松沐靜靜看著菩提樹下的兩位天生,不禁想道:誰是蓮藏?為何說松沐是蓮藏一縷已經化作虛無的神識?松沐若是已經消失,那他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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