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嶷荒天的戰舟從荒墟歸來,與正在前去荒墟的九黎天戰舟隔著一重天域的距離遙遙相對。

西四重的四位護道者裡,除了嶷荒天鶴京是個正常的,其餘三重天域的護道者一個比一個神秘古怪。

不管是九黎天的黎淵還是太虛天、太幽天的浮胥、靈檀,連鶴京都不怎麼打過交道,更別提嶷荒天的戰將了。

東四重的戰部時不時還會有攜手作戰的時候,他們西四重的戰部卻總喜歡單打獨鬥。便是攜手作戰,也唯有在收到天墟的天命書時方會不情不願地與天墟戰部合作。

但九黎天戰部從來不響應天墟的號召,瞧著十分桀驁不馴。而天墟的態度也十分令人費解,竟放任九黎天對天墟的不敬。

大抵是因著這緣故,西四重的天神戰將對九黎天的這位戰主好奇得緊,難得遇見,不由得紛紛行注目禮。

興許是察覺到來自嶷荒天戰舟的這一道道熱切的目光,黎淵側首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戴著半張冰冷的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疏離冷淡的鳳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縷不耐,儼然是對嶷荒天這些目光頗為不喜。

這是鶴京的記憶,黎淵望過來只有極短的一瞥,但扶桑還是藉著這一眼,看清了戰舟上的那道身影。

雖他半張臉掩在面具裡,但單憑那雙眼睛和他的眼神,扶桑知道黎淵就是辭嬰。

水鏡中的回憶已經散去,見扶桑久久不回神,鶴京也不打擾她。直到扶桑翻出一根髮簪垂目靜看,方問道:“可是尋到答案了?”

扶桑輕輕頷首,道:“尋到了。”

她摩挲著手中的髮簪,很輕地嘆了一聲。

難怪他能用無根木的樹心給她煉製髮簪,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段,竟是將無根木的氣息遮掩住,連師姐都認不出她這髮簪乃是無根木所制。

難怪他能一眼看出她身上的傷是神族所傷,非要刨根究底問清是誰傷的她。

難怪他要她去九黎天,道只要到了九黎天,便再無神可傷她。

從荒墟重傷歸來,扶桑等到傷勢穩住了方去大荒落見他,哪裡想到他不僅看出她受了傷,還看出是東四重的神族傷的她。

她這一聲嘆息帶著百轉千回的無奈,鶴京細看她一眼,道:“你與黎淵少尊打過交道?”

扶桑珍而重之地將髮簪收起,翹起唇角道:“嗯,下回他若是得罪你了,還請你看在我面上,莫同他計較。都說九黎天的黎淵少尊性子孤拐、不好相處,但他從來不是不講理的天神,心腸也軟,與鶴京你一樣好說話,想來你們也不會起什麼衝突。九黎天神族與天墟的關係十分微妙,日後要是有旁的神族欺到他頭上去,你力所能及之下替我襄助一二。”

鶴京不由得輕輕蹙眉:“你這次準備閉關多久?”

扶桑沉默良久後方道:“自我在荒墟受傷後,我的力量一直在流失。生死木似乎在抵抗著什麼,竟是陷入了沉眠,再無法用它的本源之力給我療傷。此番閉關,我須得喚醒生死木。”

她說罷從祖竅拉出一點靈光,那靈光頃刻便化作一根燒著鳳凰真火的木心。

“鳳凰木的涅槃之力雖穩住了我的傷勢,卻阻擋不住我體內力量的流失。這也是為何明明我的傷口已然癒合,傷勢卻是每況愈下。長此以往,你留在我體內的鳳凰木也會失去它的涅槃之力,繼而削弱你的力量。”

將鳳凰木歸還鶴京,一是鳳凰木治不好她的傷,二是她怕身上這詭異的“傷”會牽連到鶴京。

鶴京不僅擷取了鳳凰木的樹心給她治傷,還往鳳凰木裡注入了她的真靈,她並沒有切斷這一截鳳凰木與她的神魂感應,一旦扶桑體內的神力消失殆盡,她的身體怕是會接著鳳凰木汲取鶴京體內真靈。

扶桑自是不願叫鶴京同她一起冒險。

鶴京聽見這話,神色登時沉了下來,“在荒墟偷襲你的那位,與你力量的流失可有關係?”

扶桑平靜道:“我無法確定,等我傷勢徹底痊癒了,我會親去北瀛天問個清楚。”

鶴京靜了片晌,忽又自責道:“他會傷你可是因為知曉了你在調查放逐之地,到底是我叫你陷入了險境。”

“打住打住。”扶桑擺擺手,阻止鶴京的胡思亂想,道,“且不說他是不是因為放逐之地這事傷到的我,我插手放逐之地這事可不僅僅是因為你,我們聽玉上仙的執念便是她的故鄉,為了助她放下執念斬破三尸,我自然要助她尋到蒼琅界。

“雖然我還不知道蒼琅界是不是成了放逐之地,但因著這個契機,我也會插手這事兒,要不然怎麼讓聽玉成功破境成神。你不必自責,將鳳凰木歸還於你後,我便會閉生死關。”

鶴京想了想,道:“這一截鳳凰木取自樹心,與我神魂相連,生死存亡之際,我自會切斷與它的聯絡,你且將它留在祖竅。鳳凰木一向喜歡你,它的涅槃之力可至少可助你穩住傷勢。”

扶桑卻是斂去了面上的笑意,搖頭道:“你的鳳凰木是我的退路,在我弄清我的力量因何消失之前,這條退路只能留在你這裡。鶴京—”

扶桑望著鶴京,神色凝重地道:“聽玉雖有少神的戰力,但終究不是神族。滿霜與芙梨雖是少神,但戰力比聽玉還弱,她們三個最是護短,因我受傷這事沒少與北瀛天的神族起衝突。在我閉生死關的這些時日,還望你替我照拂一二。我的戰將們,不能死在荒墟。”

第131章 赴閬寰 “那一箭唯有風漓親手射出,你……

扶桑的生死關自然沒閉成。

在她入抱真宮閉關後, 天墟石郭上神領了太子少臾的天墟令前往荒墟,並點走了南淮天的六名仙將。

扶桑特地將南木令交給聽玉,南木令象徵著南淮天戰部, 見木令猶如戰主親臨, 可拒絕旁的戰主的命令。與此同時, 南木令還是防禦聖寶,聽玉六人一旦身陷險境,南木令可攝走六人的一縷神魂。

南淮天有神木生死在,只要神魂不滅,自可用靈木重塑肉身。

感應到聽玉六人命牌碎裂時,扶桑就在抱真宮裡。

那會石郭剛剛從天墟歸來,天墟的神官送回了南木令和六把斷劍。

扶桑不明白南木令為何沒能救下聽玉六人,直到扶桑從南木令讀到聽玉悄悄封印在裡頭的一縷神識。

那縷神識只封存很短的一段記憶,從石郭搶奪南木令獵殺聽玉六人, 到聽玉隕落時悄悄封印一縷神識在南木令, 再到石郭手持南木令在荒墟將將現世的神廟中布下一個個禁制。

重重禁制切割著空間, 扶桑看見神廟前立著兩道模煳的身影,影影綽綽的對話從神廟中傳出。

“唯有用她的力量方能封印此處神廟,否則如何阻止她成為毀滅九重天的弒神者。南木令有她的氣息在,沒有南木令, 我們無法封印此處神廟。

“非我嗜殺, 他們若是乖乖交出南木令,除南聽玉以外的五名戰將,我本可讓他們活著回南淮天。我如何不知六人同時隕落會太過引人注目, 可誰叫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竟死活不願交出南木令,還質問我是否要對他們的上神不利……

“時間緊迫, 諸般權衡之下,我只能將他們都殺了。望您見諒,此事我自會與帝君解釋。”

扶桑認出了這是石郭的聲音,卻始終聽不見另一道身影說話,聽玉存於懷神識的記憶甚至只能看到一道若隱若現、或長或短的身影,這身影變幻莫測,彷彿只是一團虛幻的影子。

下一瞬,就見那道變幻莫測的身影倏爾消失,神廟前只餘下石郭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他正垂眸望著南木令,許久之後,神廟裡突然響起他陰沉的聲音。

“待得葵覃得到你的命格,我們天墟便再無威脅了。孟春天尊在神殿預見的那一日,定然不會到來。”

……

聽玉封印在南木令的這段記憶到這裡便戛然而止,扶桑放下南木令,抄過命劍便朝北望宮去。

她身上帶傷,本是不可動用真靈,然而她已顧不得這些了。

自葵覃甦醒後,扶桑便再不曾來過北望宮。

她從不奪人所愛,也無意捲入痴男怨女的情愛中。為了避嫌,便是有事要與白謖商榷,也是由師姐代勞。

這是睽違兩萬餘年後,扶桑再次來到白謖的北望宮。

白謖常用的那間靜室依舊素淨,兩支素燭一張長几以及幾張蒲團便是所有的擺設了。

扶桑在禁制重重的北望宮如入無人之境,連白謖設在靜室外的法陣都同從前一樣,沒有對她設禁。

剛從荒墟歸來的白謖正在閉關,扶桑的身影還未現行,誅魔劍便朝她凌空噼去。扶桑避開這道劍光,手執命劍朝白謖刺去。

發現闖入者是她,白謖神色微頓。誅魔劍一劍噼空,當即便調轉方向,卻沒再噼向扶桑,劍影化虛穿過靜室的木門,“喀”一下立在門外,阻擋趕到門外的淮準神官。

“噗呲”一聲輕響,靜室裡靜了一瞬,很快便響起白謖平靜無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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