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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琅宗的弟子們兩個時辰前便已經回到了宗門,此時一整個宗門靜悄悄的。及至封敘的身影出現在姑射山,山腳的護宗陣法悄然一亮,眾弟子們方紛紛現出身形。

徐蕉扇快步上前打量封敘兩眼,見他面色如常,身上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口,方放下心來,笑道:“辛苦了,封師弟。”

封敘斜睨她一眼,笑道:“師姐不好好養傷,在這等我作甚?”

又環視一圈,最後將目光定在李青陸身上,道:“仙盟的人雖然來了,但沒有人能破開我的幻陣,也不會有人知曉蒼琅宗修士曾在那裡出現過。至於羅酆仙域的厲溯雨,她犯了天禁,萬年內都別想再來閬寰界。”

李青陸到得此刻終於能將提著的一顆心穩穩放回肚子裡,她看著封敘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恭敬。

“多謝。”

“客氣了掌門真君,我是蒼琅宗弟子,守護宗門有我一份責任不是?”封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從容,便見他掃了眼李青陸身後的初宿和松沐,問道,“怎麼不見懷生師妹了?”

李青陸剛要說話,她身後的初宿已經不客氣地接過話茬,道:“你尋懷生做什麼?”

封敘慢悠悠道:“受了點傷,找懷生師妹治治傷。”

初宿冷眼端詳他,比常人都要大的瞳仁黑沉沉的,望之便覺藏在神魂中的幽晦無所遁形。

封敘坦然對上初宿的眼睛,心說靈檀殿下的這張臉雖與本體只有五六分像,但她這雙眼卻是好認得緊,也不知他從前在蒼琅界怎麼會認不出她來?

雖他面上不顯,但他的氣息與兩個時辰前相比,確實變弱了不少。身上還隱有一星尚未散去的雷火氣息,瞧著的確是受了不輕的傷。

初宿按捺住莫名湧出的敵意,道:“懷生就在書樓裡,她讓你歸來後便去書樓尋她。”

“謝了。”封敘微笑著道謝,旋即看向松沐,語帶深意地道,“許師姐受的傷還挺重,須得儘快把傷養好。厲溯雨沒本事再來閬寰界,她的師尊垣景卻不然。”

松沐對上封敘的目光,清雋的眉眼彷彿沒有悲喜,便見他淡然一笑,溫聲道:“多謝封師弟。”

書樓離姑射山不遠,裡頭的暗門鑰匙由雪魄掌管。封敘一出現在書樓,雪魄便主動吐出鑰匙,給他開啟暗門機關,道:“她在裡面等你,這裡有我和掌門守著,不會有人打攪你們。”

封敘抬腳踏入暗門,暗門後依舊是那一片熠熠生輝的星辰,少女站在星光之下,正抬頭望著嵌在星辰中的九枚銅錢,巨大的陰陽魚八卦圖在她腳下緩慢轉動。

她一身青色法衣無風而動,上面血跡斑斑,皆是她在落陽山受傷時沾上的。

封敘掃了眼那些血跡,心知她回來宗門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來書樓卜卦,如此急切,除了天葬秘境,不作他想。

“你這是在為天葬秘境一行卜卦?卦象如何?”

懷生沒有回頭,只抬手一枚枚攝回銅錢,道:“暫時還看不出卦象地吉凶,天葬秘境被人封印了天機,這也是為何掌門真君他們從來沒想過要去天葬秘境尋找奪天挪移大陣。我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秘境與我的因果很深。”

“與你因果很深?看來奪天挪移大陣還真就在這裡。”封敘道,“你準備何時進天葬秘境?”

“愈快愈好,遲則恐怕要生變。但在入秘境之前,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這還是懷生主動求助於他,封敘長眉一抬,饒有興致地道:“何事?”

懷生握著銅錢,回眸望向封敘,道:“我要入白謖的太虛之境。”

第140章 赴閬寰 “方才白謖說的那些話,你可知……

仙盟, 流桑谷。

一個氣息冰冷的結界靜靜覆蓋著一整個流桑谷,這個霜雪造就的冰藍結界,連常九木都不敢靠得太近。

他將飛舟懸停在半里之距, 衝白謖恭敬道:“明日會有五位天人境大圓滿修士前來仙盟, 屆時我會親自來流桑谷迎接白尊主。”

白謖仍在回想著落陽山上的幻陣, 聽見常九木這話,便漫不經意地點了下頭,一步邁入結界內。

流桑谷四季如春,桑槿花開得正盛,豔紅的葉子猶如灼燒的火焰。

白謖剛一踏入桑槿樹下,眼前光影無端一轉,桑槿樹竟在一倏忽間變作了北瀛天的三珠木。

銀裝素裹的三珠木在北瀛天常年不散的寒風中搖曳著一簇簇三珠果,像是在邀功一樣。

少女亭亭立在三珠木下,抬手觸碰一截親暱挨向她的枝椏, 含笑道:“白謖, 你們北瀛天的神木好像很喜歡我, 我能討幾顆三珠果回去嗎?我馬上便要率領戰將前往荒墟,三珠果能冰封住傷勢,對我這新手戰主來說,定然有大用。”

北瀛天的三珠木奇寒無比, 尋常神族等閒不敢靠近。然而她一站在樹下, 三珠木竟斂起了所有寒意,還主動遞出一截碩果累累的枝椏給她把玩。

隨著她這一句話落下,那截綴滿三珠果的枝椏竟“喀擦”一聲斷裂, 掉落在她手中。無需他這個護道者的同意,三珠木無比主動又無比殷勤地送了她滿滿一懷三珠果。

寒風將她碧色的髮帶吹得起起伏伏,她捧著晶瑩如玉的三珠果, 含笑看著白謖,明亮的眸子有著藏不住的驚訝與喜悅。

“這是三珠木送我的見面禮,你可不能收回去。”

她說著便取出一隻白玉瓶,將三珠木一顆顆裝起來封存。

“我過來時師姐還怕我會被三珠木凍傷,沒曾想你家神木如此好客,還待我如此大方。”

扶桑掌心一翻,凝出一團神力哺給三珠木,笑眯眯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這是給你的回禮,我代表我們南淮天戰將多謝你的果子。還有一個仙域的朋友,他從孃胎裡帶來的病厲害得緊,說不定你的果子也能根治他的病,我也替他謝謝你的慷慨。”

凝聚著濃郁生機的神力一哺入三珠木的樹身,作為護道者的白謖即刻便感覺到她那溫暖的神息,以及三珠木對她的喜愛。

三珠木這濃烈的喜愛之情,叫白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九重天所有神木都喜歡她。不僅三珠木,生死木為了她,寧肯捨棄生機也要反噬葵覃。

正是因著這緣故,孟春天尊和贏冕帝尊不欲叫她與旁的天域有所接觸。

禮尚往來完的神女收起白玉瓶,朝他行來。她身上沾著生死木的木息,朝白謖邁步而來時,溫暖的神息撲面而來。

白謖凝視著慢慢朝他而來的少女,琥珀色的瞳孔覆著一層淡藍寒冰。

當她如記憶那樣停下步子,朝他伸手點向他眉心時,白謖並沒有如記憶那般微微側頭避開,而是一動不動地立在三珠樹下。

這一次她的手順利碰到了他的眉心,白謖反手扣住她手腕,卻只摸到一片虛無。

她竟然不是魘魔。

他分明觸碰不到她的手,少女卻忽然收回手,目光越過他看向另一側,面露困惑,不解道:“你怎麼躲開了?我如今是上神了,施展的春生之術自然要更厲害。你在荒墟受的傷還未痊癒,正好讓我練練手,看看我的春生之術有多厲害。”

白謖記得這是她晉位上神後的第二日,她親自來長留山同他說這個喜訊。

明明方天碑落下虛影時,一整個九重天的神族都目睹著她的名字被鐫刻在方天碑裡,她不親自來,他也已經知曉了。

但她偏偏要親口同他說。

白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彷彿看見了五萬年前在三珠木下偏頭避開她觸碰的自己。

五萬年前的這一幕他記得比誰都清晰,連那時深埋在心底的異樣都沒有遺忘分毫。

白謖垂著眼睫,隔著五萬年的時空,一字一句地回應她的困惑。

“因為我分不清是三珠木受了我的影響,還是我受了三珠木的影響。”

白謖從不曾見過三珠木如此喜歡一個神族,任何靠近它的天神都會被它的神力凍傷,連葵覃和少臾都不例外。

唯一沒有被三珠木凍傷的便只有母神,如今又多一個她。

但三珠木從不曾主動靠近母神,也不曾主動贈與它結出的三珠果。

五萬年前的白謖看見三珠木對她如斯喜歡,似乎為自己對她的動心尋到了一個緣由——

神木都喜歡她,他是三珠木的護道者,自然會受神木的影響。

白謖曾經如此解釋自己對她的心動。

他緩緩看向扶桑的虛影,繼續道:“如今我已經有答案了,扶桑。三珠木影響不了我,我亦影響不了三珠木。”

就像生死木和帝建木影響不了葵覃和少臾對她的敵視,葵覃與少臾影響不了生死木和帝建木對她的歡喜一樣,他會對她動心,與三珠木無關。

隨著他這聲話落,龐大冰冷的神力從他身上瘋狂湧出,驚雷驟響,眼前的三珠木和扶桑頃刻間碎裂,火紅的桑槿樹重新映入眼簾。

幻境破!

白謖神色淡漠地望向虛空,道:“浮胥,你在窺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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